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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哲学沙龙•针灸与中医文化
2014-04-16 14:49:49/针灸,哲学,沙龙,中医文化




主 办 中国哲学史学会中医哲学专业委员会

中国针灸学会腹针专业委员会

协 办 广东省中医院

时 间 2011 年11 月26 日

地 点 北京德胜饭店

召集人 薄智云(中国针灸学会腹针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薄氏腹针发明人)

主持人 赵中月(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中医文化策划人,作家)


赵中月:在座的大多知道,我们第一次谈的是“中医的哲学困境”,这个话题谈出来之后,应该说引起了相关方面的一些共识,但是内容比较散,不深入,新鲜的亮点不多。应该说,“中医哲学沙龙”这个题呢,立起来很容易,实际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这段时间薄老师、张南教授、超中博士等几位,一直为这个沙龙怎么能谈好、能够有质量地做下去,费了很多心思。5天前我们几位还专门开了一个预备会。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这次中医哲学沙龙的话题就叫“针灸与中医文化”。


关于针灸,中医从业者有自己的理解,但是这种理解大部分还是局限于传统针灸范畴,作为技术层面的一种治疗手段而已。随着时代发展,生活方式转变,疾病谱的衍变,乃至现代人生活和生命观念的变化,我们觉得,可以从中医哲学角度,重新审视针灸经络与身体和生命的关系,以及传统针灸如何与时代衔接、能够解决更多现代病等问题。希望大家能够围绕这个话题展开探讨,各抒己见,自由发挥,把问题引向深入。


首先,请薄智云老师做主题发言。


薄智云:经络大家都知道它是一种生命现象,当刺激穴位的时候才能产生这些现象,而这些现象仅仅发生在敏感人的身上。我们要想研究经络,必须以穴位作为切入点,通过穴位的刺激慢慢地、越来越多地看到许许多多的经络现象,这个可以在动态过程中间观察到这种现象。如果你要在静态底下、剖刀下能不能看到?答案肯定是:看不到。其实对于中医来说,说起来复杂它也很复杂,说起来简单也很简单。一共四个字:理、法、方、穴。它的最基础东西是穴位,没有穴位就不可能存在处方,没有处方就没有治法,没有治法就没有理论。研究的过程是一个反向的。


我们说穴位在针灸中,它是针灸的核心技术。因为穴位是针灸实施的部位,所有针灸研究都是在穴位知识基础上开始的。首先是新穴位的研究和开发,如果没有穴位就不存在手法,更不会存在处方,所以一切针灸治疗和研究基础知识的核心都是穴位。


传统针灸对穴位的理解建立在四个条件下:


①经脉是运行气血的通道,取穴时可以离穴,不离经;

②穴位是一定面积的针刺部位;

③取穴是否准确,以能否取得酸、麻、胀、痛的针感进行判断;

④针刺穴位的状态以针感向病变部位传导为佳。


腹针的研究也是围绕这四个问题开始的。腹针的研究一开始是对穴位的深度把握,掌握到什么度开始。深度之后还有角度问题。为什么要研究深度和角度?


就是在1972 年的时候,当时有一个病人腰椎间盘突出,病人疼得出汗,我着急得出汗,所有的办法都没有解决。当时采用了两个穴位气海、关元。扎下去以后病人不疼了,医好了。当时我就觉得我对这个病找到了小窍门,找到了小绝招,治疗有办法了。结果没高兴几天,又来了一个病人还是扎这两根针,一扎好了,结果第二天病人来了,肚疼得受不了,后边的治疗是治肚疼。所以,后来就开始研究怎么样既治理了腰疼,又不让肚疼。一两年后深度问题解决了,有时候扎上去效果好,有时候效果不好,怎么办呢?往上、往下、往左、往右,争取通过调整角度找到一个比较好的疗效,有的时候也能解决一些问题。所以在深度掌握好的基础上,展开针刺角度的研究。


从我们穴位来讲,穴位有没有标准化?在宋代王唯一的《针灸铜人模型》就是当时针灸考试用的。其实每个穴位都有相对的特异性,这是我经过多少年的研究以后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对我们现在教材的一些基本理念进行了否定之后,才推动了我们进一步的研究。所以我们针灸的标准化构建在宋代,我们中医标准化构建于什么时代呢?如果从罗希文先生讲,他说阴阳就是中医的标准,那是两千多年了,那是定性标准,为什么用到现在都离不开它,因为它把疾病性质分了两个大类,那就是最早的标准。所以不是说中医没有标准,我们中医设定标准比西方医学早得多。


《伤寒论》里边有很多处方,每个处方里边有几味药,每味药是多少量,都描述得很清楚。如果说中医没有标准,大家可能对自己国家的文化太陌生了,所以没有这样的底气讲这些话。


我到祝总骧教授处参观,他认为,经络是立体的空间结构。他把不同深度的研究图像展示给大家,让我一下就傻了。从祝教授那儿参观回去我就开始进行腹部的分层研究,经过五年时间发现腹部经络就是立体的,有三层。


通过这些把过去传统针灸方法进行了很多校正。传统针灸在当时情况下疗效都还是不错的,但是后来随着疾病谱的转变就不行了,这是因为我们思维没有根据疾病的变化而变化,影响了针灸的发展。我当时发现,针灸这个学科必须随着时代进步不断调整自己的方向,因为疾病在变化,研究的方向必须把握好。因此,提出了腹针与时俱进的理念。


赵中月:下面请社科院的邢东田老师发言。邢老师要去参加另一个会议,时间比较紧。需要说明的是,上次沙龙邢老师说没有准备,会后专门发过来一篇文章,我们看过之后,很感动,邢老师对中医哲学发展的责任心令人感动。请大家欢迎。


邢东田:(中国社会科学院办公厅,研究员)

我这两年关注中医理论,以前也关注发展问题。比较两种文化,中国文化它是顺势而为的文化,西方是逆势而为的文化。如果放在技术层面,各有所长,有时候很难争论。但是如果放到一个道的层面,人类生存和发展层面来看,顺势而为就是人和自然的和谐,天人合一,社会需要和谐,人体自身也需要平衡,你不能打破这个平衡。这个平衡可能是自然界几亿年,人类几百万年才达到这么一个和谐状态。


目前的西方文化,是一种掠夺性的、一种抢劫性的文化。这种掠夺性的文化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掠夺自然,现在自然界已经受不了了,一方面环境的问题、一方面资源的问题,都很难支撑;还有一个就是消化文化多样性。我们的文化是不是也有一些问题呢?肯定也是有的。但是总体上来说我们这个文化要比西方文化优秀。因为我们强调的是整体和谐。


针灸这个问题其实我不懂,我觉得针灸它很好地体现了中国文化。它强调整个人体的和谐。那天薄老师跟我谈这个事情,人口这么多,哪儿有那么多中药吃?现在大家都吃中药的话,底下的问题就非常大,会有转基因问题、农药化肥问题。


针灸体现了中国文化的非常根本性的东西。它在技术好在哪儿呢?它体现了治未病原则,而且非药物疗法比较安全,浪费资源很少,是非常可持续的。所以我觉得将来以针灸为核心的非药物疗法将作为主流的医疗方法。


目前按照西医化学药物,动刀动剪式的对抗式疗法,没有什么好处。我们应该提倡针灸,还要把医疗问题转到预防为主,不能像目前这种以医疗为主。医疗为主,GDP15% ~ 16%。根本没办法持续。我是一个外行,有点班门弄斧。先说这么多,谢谢!


赵中月:张南老师的专业背景是历史研究,张超中老师在社科院研究生院读博士时就开始研究中医哲学,都成为中医的铁杆发烧友,两位现在又是社科院中医哲学专业委员会的负责人,同时又负责中医药国情调研工作,应该说,对于中医药现状以及整体发展状况掌握着大量第一手材料,有着真切的了解和认知。


张 南:(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医药国情调研组执行副组长研究员)

从经络这个问题看,经络是中医的基础理论之一,它是一个主要的载体。针灸是中医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甚至它比药还要早。因此,从我们现在中国人恢复中医哲学的认识,再次唤起对中华文化的认识,经络这个话题它恰恰是我们全民族,乃至于学科的发展,它是一个重要的,甚至我认为是第一动力。


为什么这么讲呢?我们长期受到主宰,分析还原论的,以物质为基础的东西,长期形成一个固定的范式了。但是到了中医层面来看,这种东西就不太适宜,中医本质是什么样的方法呢?我个人的感悟,经络某种意义它是中医里边,或者说中国人最反映本质的一种思维方式,就是象思维和逻辑思维,可以在经络方面高度统一。看病先看现象,有了经络这个载体,为什么彼此间不同,这时候进入到一个逻辑链的考虑。因此非药物疗法,现实人类对资源的、对地球的不公,这个是我们必须考虑的。同时在我们发展中医里边,恢复我们中国人对传统文化的认知和真正对它认识,不再处于一种萌芽阶段,中医它有自身的,自我组织、自我生成的能力。如何普及这方面的认识,就是通过针灸,非药物疗法的手段,这个路径对我们中医无论发展还是科普,或者说启蒙,可能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赵中月:张南老师谈到经络是象思维和逻辑思维的高度统一,这个看法很精当。接下来,请张超中老师发言。


张超中:(中医药国情调研组执行副组长研究员)

在上一次的中医哲学沙龙上,我说是不是大家要改一改以往忿忿不平的心态,要学会享受中医,享受中医哲学。话好说,但是事很难,要享受中医,享受生活,看似简单,其实需要一个“文化自觉”作为基础。


人的生命本是大自然赋予的,应当欣然接受,但是如何认识和对待她,很多人却不知道。对个人来说是这样,对一个国家来说也是这样,在整体上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刚才受张南老师的启发,正好今天周蔚华老师也在,感觉到需要对非药物疗法这个问题进行再认识。我们国家的医疗体系过于重视药物疗法,其他国家也一样,结果不仅大量作为养性延命的中药都被当作治疗性的药物来使用,而且抑制了非药物疗法的应用和发展。


考虑到药物资源的枯竭以及可持续发展的需要,我们认为国家应当在战略层面做出强制性的制度安排,即让儿童、年轻人,总之40 岁以前的人,充分享有以非药物疗法为主的服务;40 岁以后则根据养生需求,逐步以药物疗法为主。只有这样,才能化解未来的资源和人口危机。


之所以有这个思路,这个看法,还是来源于中医药的理论。没有这个理论,这个结是解不开的。根据中医的道理来讲,年轻人精气亏损少,相对较强,用针灸和其他非药物疗法比较有效,一用就灵,一扎就管用,所以在年轻人里边应该大量普及,广泛使用。希望国家充分研究并采纳这个战略建议,这是我们在这个“沙龙”上才能提出来的一个比较好的思路。


我认为现在我们太不自信了,正因为不自信我们的文化就立不起来。很多科研方面的问题,花了很多钱,这个科研证明了什么?它不就是证明一个结果可信吗。但是这个流行的科研模式恰恰说明了我们对祖宗的文化理论不自信,因为别人怀疑,搞得我们自己也怀疑。结果怀疑成了一个时代风潮,或者说时代病了。


现在这个风潮有所改变,但是这个根儿很深,已经渗透到我们国家各个层面、各个领域、各个阶层了,包括我们在座的每一位的思维方式也深受其影响。有很多问题,根源就在于不自信,因为不自信,我们老祖宗的好多东西,你就看不出来,你就不会应用,宝贝就丢失得非常厉害,所以要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


回过头来看中医,中医经典本来是很精辟的,但是我们不自信,结果我们花了很长时间证明的还是那个东西。这是一个时代的隔膜造成的,要打破这个隔膜还要从文化入手,所以这一次沙龙的主题是针灸和中国文化。针灸的流派很多,传承也很秘密,科研也很兴旺,国家一直不断地支持,但是以往的支持多在科研投入方面,文化上的支持并不多。从今以后,我们希望针灸能够在中医文化的支持之下得到发展,在文化的层面上大家互通有无,技道并存,共同发展。把针灸真正的好东西继承下来,在文化上讲是需要缘分的。这个缘既有个体性,也有时代性,同时也是可创造的。从历史来看,针灸使用的工具是不断变化的,但是它的理论内核从确立以后一直是稳定不变的,把握上述“变”与“不变”的统一对我们整个针灸的事业发展都会取得很好的促进作用。


这次中医哲学沙龙就从这儿开题,希望在中医针灸申遗成功之后,我们能够真正找到一种向世界传播针灸、中医药和中国文化的一种方式。谢谢!


赵中月:刚才超中博士说了一个中医思维问题,我觉得很要紧。上次他提到中医思维的问题,这次又提到。下一次中医哲学沙龙,这应该是一个着眼点,也是一个哲学如何导入生活、作用于现实的最具实践意义的理论抓手。如果能够把中医思维转化进生活思维,用以校勘人们的日常生活观念,这个贡献是很大的,比如中医思维里的辨证思维,完全可以用来辨识日常起居饮食的阴阳寒热属性等,这样就可以避免一些现代病。希望引起大家重视。刚才说了,中医哲学沙龙,咱们搞哲学的人有优先发言权,下面请中国人民大学的周蔚华教授发言!


周蔚华:(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总编辑、博士生导师)

我是外行,无知者无畏,说的不好希望大家给予批评指正。


我过去学的哲学,思维方式有时候偏向于用西方哲学观点考虑问题,偏差可能更大,但是有一些互补。西方从近代以来,德国古典哲学里边用科学加一些东西。它认为科学的认识是有限度的。在康德哲学里边把直觉、审美放在信仰领域。后来从这儿之后黑格尔发展到极端。黑格尔也想把信仰纳入哲学。他把概念、范畴到理念都想办法用科学解释。从那儿以后近代西方哲学,包括现代都延伸两条路子,对人自身的研究和综合性,西方人文科学,对自然科学的研究逐渐用分析方法,中医哲学不一定用西方哲学方法,这些方法可能会对我们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第二点关于人的科学,和一般自然科学还是有差异。中医科学研究人自身,不管用针灸还是药物方式都是调节人的自身。中医首先是整体性的思维方式,这个是中国文化、中国哲学,这是中医优势的地方。任何一个学科都需要分析的方法,不仅需要个性、经验性,同时需要理性、普适性。这几年发生的争论,在这些方面大家有分歧。我觉得这个可能影响了中医发展。


我马上调到民政部,民政部有一个领导要到密云视察,说到“云经济”这个概念,我要去查询那位领导说的“云经济”是什么东西?我自己也不懂。后来看网上说云里来,云里去,大家都说不清楚。大规模集成方法收集和传播,现在把云概念普遍化了,转到很多领域里边。它的方法是综合性的,但是要把云概念具体化的,可能要用不同学科领域共同攻关,转化为实践。这可能是我们中医也要考虑的。经络是最符合系统思想的,另外它具有总体性概念。


第三点讲到文明的互补性,不同的文明没有高低层次差别,只有方式差异。我后来学经济学,过去我们很少讲量的经济学,过去我们都是政治经济学。过去《中国经济》发表的文章一般人都能看懂,很少有模型和量的分析。这些年实际上受西方影响比较大,经济学一个非常小的问题,很简单说几句就能够说清楚的,弄了非常复杂的模型,弄到了极致。不同的发展阶段面临的问题是不一样的。过去我们经济学缺少质的分析,这些年经济学开始朝这些方向发展。现在西方到了极端,有了量的分析,反而没有质的分析。还原主义中西方都在批判,西方达到了极端地步,就像城里人过去吃白面现在要吃粗粮,过去农村吃粗粮吃惯了,希望吃细粮,所以不同阶段面临的问题和所要解决的问题不一样。中医面临的问题,恰恰是哪方面缺失,需要在哪方面强化或者补充。从哲学角度来说,任何的真理都有它的局限性,有条件性和适用性。不管中医还是西医都有这种问题,我觉得怎么吸收另外一方面的特长,弥补自身的缺陷,这是我们思考问题和发展中医哲学或者中医科学的基本方法。我是从自己的职业背景来讲的,讲得不对请大家批评。谢谢!


施安丽:(施氏砭术综合疗法创始人、广东省中医院主任导师)

很多人不解的一点,中医为什么一个病人十个中医看会出十个方子。是这样的,一个病人可能会有十个方子。通俗一点讲,条条大路通罗马。正因为是这样中医包容性相当大,手段相当多。咱们简单说,《黄帝内经》里边讲的中医很少中药、中药方,比例相当少,大量讲的是经络,具体治疗方法讲的是六艺,砭、针、灸、药、导引、按蹻。现在的中医药大学,让大家把中医都理解成为吃苦药,其实不然。


《黄帝内经》里边已经讲了有“六艺”,还不包括推拿、放血等。


其实我觉得取消中医这个事情,可能不是一百年,而是四百年。大家听着奇怪,其实是有根据的。清朝第一代皇帝就在皇宫里取消了针灸,因为他们的文化是马背文化,相信祝由,简单地说,其中就有跳大神。他们认为人的肉体是爹妈、祖宗给的,怎么可以用铁东西扎进去呢?所以他们第一反对的就是中医经络针灸,就在宫殿里取消针灸。


美国人有美国人的文化,美国人是物质文化。中国人有中国人的文化,中国人是生命文化,这就是祖宗传下来的哲学。


中国的哲学和文化,你妈妈早就带给你了,别看你是学西方哲学的。比如端午节的时候,你妈妈就把桃叶、艾草、大蒜挂在大门上,这些东西都是辟邪的。为什么能辟邪,是因为这些东西苍蝇蚊子都不找它,更不用说细菌、病毒了。其中的道理很多人不知道,所以就说是迷信,就要把它打倒。


我们现在把不懂的东西就归纳成迷信,这很偏颇。中医经历这么多,却还是大难不死。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它实用,人民需要它……


人是一个整体,人有五个系统,自贞一性、自组织性、自排他性、自共生性、自应变性。比如说人的自共生性,比如,人肚子里的共生系统很多、很完善,有各种各样的微生物,各种各样的微生物和平共处。我们不能随便破坏它这个环境。


但是前些年流行一个西方的观点,阑尾都被割掉了,甚至孩子刚出生就把阑尾割掉了。现在他们认识到这样做是错了。阑尾是人身体内微生物应急处理的一个系统,可以在必要时候释放出各种各样的微生物,是人体内自平衡的一个调节系统。


老膺荣:(广州中医药大学博士,主任医师)

上午张博士提到的40 岁以前,咱们可以用一种制度规范,采用非药物疗法,可以对中医药资源起到很大的保护作用。这个可不可行呢?咱们先不讨论。但是这个是有理论依据的,理论依据在哪里呢?就是孙思邈,他是咱们的“药王”。


他在千金方里边有一句话,意思就是说人过40 岁,美药不离身。我们是不是可以延伸为40 岁前美药离身呢。


孙思邈能够成为药王,很大程度取决于他的处事之道,他能够有这么好的处事,所以他修身的效果非常好。最年轻的记载都有101 岁,甚至还有说108 岁。他绝对是享受中医,是我们的楷模。


这个可能还是离经络或者针灸远一些,再讲近一点。在《千金方》里边有一句话“凡诸孔穴,名不虚设,皆有深意”。就是说这个穴位名字不是凭空而来的,都代表着很深的意思。这种意思我理解恰恰反映了中国哲学的思维和理念。


举个例子,刚才施老师提到急救的时候扎太冲,比人中还快。人中穴基本上中国人都知道,为什么叫人中?在座几位针灸大家肯定比我懂,我就用我浅薄的理解解释一下。因为它是处于鼻和口之间,它是在天地之气中,所以叫人中。病的时候用到这个穴位,它是可以循环天地、交通阴阳的。单从一个穴位能够反映出中医内涵和本质在那里,其他穴位更多的可以看到五行的含义。它是在阴阳以下这样一个层次,如果只讲阴阳不讲五行,相信它不是中医。


赵中月:说起人中这个穴位非常有意思,奥妙在哪儿呢?从人中这个位置我们往上看,是一对鼻孔,一对眼睛,一对耳朵,都是偶数,合起来看是一个坤卦;从嘴巴往下呢,下面的人体孔窍都是奇数,合起来看是一个乾卦;练气功的想打通小周天循环,都是在人中、这个任督二脉的交汇点上,为了接通这二脉,就要舌抵上腭——也就是人中的位置。所以昏厥了掐人中,是为了通阴阳,从八卦的卦爻组合来看,坤上乾下是泰卦,反之呢就是否卦,掐人中接通了阴阳,就导致所说的否极泰来。人中穴还有很多说法,总之,这个穴位很奇妙,有很深的寓意。


老膺荣:单独一个穴位就已经是这样了。刚才讲到五行,我们看志室穴,还有很多,比如说肺经的井穴,它同样是反映五行的理念。这种东西可能只掌握在针灸,或者从事针道这些人手中。我不是搞针灸出身的,我是用药为主的,我们的理解就很浅薄了。我们是中医人尚且如此,那么群众就可想而知了。


我之前做了一个广东地区的群众中医基础知识的调研,对中医一些名人、名方、名药、穴位都有一些调研。我们看到,总体感觉上国人的中医基础知识,如果说科普知识的话,那是非常令人担忧的,尤其是年轻人。我们可不可以利用,就是我们推广普及教育,即使我们医院三位一体的,它是广州中医药大学、广东省中医药科学院。我们可不可以在临床,除了教好中医针灸,包括经络之外,把这些理念也对学生进行加强,出来当医生的,以他们作为传声筒,然后普及到普罗大众去。因为他们可以用最贴身的教具,他们切身领会中国文化相对比较实际的、实质的,或者说相对比较本质的东西。否则我们总是说中医哲学、中国哲学,一般的群众都觉得比较遥远,而且讨论的东西偏于虚,如何形成一种抓手呢?


张超中:我们一直希望国家能够做出中医药人文社会科学发展规划,我认为这是中国人文社会科学创新的亮点。国家社科基金规划办对我们的提法非常认可,但是具体做起来的话,也需要国家中医局给予支持,从这里着手,能够促进中医药的理论创新。遗憾的是国家局对这块好像没有进一步的打算。当然,关键是看国家社科体制这块,能不能从一个新的角度切入,而这个“新”是纯粹“中国特色”的。比如说讲到理论问题,我觉得针灸里边处处皆是,像薄老师讲的腹针的“神阙”、“气海”,其他如“百会”、“会阴”等等,其中就蕴涵着中医理论,所以“穴位”从来就不是单纯的靶点。


薄智云:我在国外讲学的时候一直强调,现在很多中医现代研究把它变性了。讲穴位不是讲穴位,编号了。我跟他们讲,你们要想学好中医,要想学好针灸,先学好中文,因为每个穴位里边都提供了丰富的信息。但是我们前几年做国家标准的话都译化了,就是胃里边12345,肺里边的12345,有什么含义?什么都没有。


做国际标准的话我也提到这个问题,这叫“去中国化现象”。在国外传播的时候,你想把这个系统恢复起来很难。所以我们的标准化,腹针的标准化两条路线,汉语拼音;你不懂不要紧,但是不要硬记12345,我也有12345,但是那里边还隐含着巨大的文化信息。


赵中月:最近在电视看到一个美国人,70 多岁了,他耗尽半生心力和财力在做一件事,因之贫困潦倒,却仍在坚持,做一件什么事情呢?就是要把《说文解字》出一本书,不是翻译、释义、训诂的那种书,他说了一句话,他说这几千个汉字的发生过程让我为之痴迷。


回到中医针灸,刚才超中说到神阙穴,我们最开始关注薄老师的时候,就是他围绕神阙穴发现了先天经络,也就是在神阙这个位置发现了一个生命全息图,做出了一篇大文章。昨天我们又听到,一位中医人在命门到尾骨这块又发现一个全息穴。由此我想到人体穴位命名的过程,也包括全部中医中药概念的产生过程,到现在为止好像没有人关注。


一件事物,在它被认识、被命名、到形成概念,中间经过了很漫长的演进过程。想描述这个过程,我发现我们是失语的,找不到相应的话语来描述和解释它,可能只有考古人类学能解释,不过中国的考古学一直是为历史学服务的,好像也没有关注到这个领域,中医药的这个领域,所以我说,应该有一个新学科,比如叫中医发生学,或中医学发生说,来专门研究这个问题。


张超中:原来我们做道教经典研究的时候遇到这个问题,内丹学的术语古人到底指的是什么?不知道。中国道教协会原会长陈撄宁先生有一本关于《周易参同契》的书,他是用训诂学的方法,把书里的这些词,能够考证到它的原意到底讲什么,然后会意过来,再讲内丹中的这个事应该是什么。中国古代对一个事物不是随便命名的。有这个名就会有这个实,现在对这个名不重视了,传统是什么也就讲不清楚了。


杨国利:(北京垂杨柳医院 副主任医师)

我在这儿之前,有一个算命的,周易术数算命,生辰八字+ 名字算的命,那天特别问,你是繁体怎么写,简体怎么写,字变了,数就变了。我们古人造字,不是随随便便造的。那个人给我算的时候,他特别强调文字本身的信息量,如果你用西方文化的数字没法给你算。


张超中:是这样子,它里边带的信息,薄老师讲的先天信息,这个先天信息就没了。原来研究《庄子》,要确定哪些篇在先哪些在后,单纯靠理解有歧义。后来北大的刘笑敢博士确定从词这儿去研究。按照汉语发展的规律,以前的词都是单字的,后来才发展到两个字连起来。据此他考证出《内篇》在前,《外篇》在后。原来“精”就是“精”,“神”就是“神”,后面联系成“精神”,最后就把“精”的意义弄没了。所以古代的术语都是有特定解释的,不了解这一点,就达不到理解中医文化的内涵。


比如说像经络针灸里边讲的井、荥、输、经、合等五腧穴,我在读书的时候觉得非常严密,哪经从哪儿起源的,从哪儿归过来的,相互之间的流注又是怎么回事,另外还有奇经八脉的问题,这些系统非常精密,内涵深邃。


中国文化是非常讲究实际的,每一个穴位真正的功能是什么,针灸能不能达到这个“际”,如果它不和你生命本体联系起来,单从外表上理解它,就达不到针灸“通”的境界当中去,反之就可以把中医理论贯穿起来加以应用。


我们看到,《参同契》里边的气血满亏说,那些理论的原形,比如说人和太阳、月亮之间的对应问题,这个最早是在《灵枢经》里边讲的,实际上《参同契》是借用《灵枢经》的理论讲道理。所以不懂《内经》就不懂道,即便有技术也是僵化的技术。所以我觉得我们必须回去,回到经典的精神文化之中。那么我们怎么回去?能不能回去?这个要讲相应,需要文化上的对应。


赵中月:现在我们对概念的理解和应用确实有名不符实的问题。我想起一件往事。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当时在社科院的何新先生提出了一个“历史概念集合”的理论,大意是说历史概念群里很多概念是按类来集合的,比如蚕茧蛹蛾等都是一个类集里的,每个概念后边相应的时间性,都喻示着事物阶段发展的不同形态。他这个也是从黑格尔的辩证逻辑理论衍化而来的——当然我只记了一个大概,描述得不一定准确。我记得钱学森先生很支持他,发表了几封信,提出按照概念谱系建立一个“何新树”。后来接触中医药我也在想,这个历史概念类集,换一下位,集合到中医药这块儿众多的概念群——这一集合可不得了,从古到今的中医药概念何止万千?每一个处方都是一个概念类集合,每一个概念里边都含有特定的文化信息——都是指向本体的,可是都没有得到相应的关注,经络穴位更是这样,我们仅仅停留在概念的视觉实用层面,而对于每个概念的生成元素和发展过程都忽略掉了。上午我说的那位美国人就在替我们中国人做这样的工作,很令人尊敬,——可惜我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现在比较流行说中医文化,但这个概念至今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大家认可的界定。中医界内外的专家们,谈了这些年,谈中医文化问题,谈来谈去还是觉得不是特别清晰,没有边界,都是一些泛文化的东西,这个问题,我觉得可能就是个逻辑问题,因为中医有它的自组织性,是个自我生成系统,有它天然的客观逻辑秩序在里边,这个客观逻辑对于中医药一直起着主导作用,我们的主观思维所依附的概念体系只不过是它的反馈和反映,现在我们过于关注现象,而对于这个客观逻辑秩序——也就是本体,明显缺乏认知。说中医哲学也好,中医文化也好,好像只是作为中医这个概念的附属或外延,而没有找到自己认知的逻辑起点。


说到中医与文化的关系,我认为,文化是中医的本质,如果抽出这个本质,那么中医就沦落成和西医相同的东西,也无非就是一门临床诊病的技术而已!这也就是中医常说的道与术的区别。道无疑是更重要的东西。


说到道,这个中国文化里极重要的概念,我有一点自己的感悟,道最先是从哪里来的?可能关于对事物命名的元初,也就是道产生的伊始。


比如说这段时间我经常玩味“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有名万物之始,无名万物之母”这几句话。关于道和名,古今中外的论说太多了,姑且不去管它,我想说的是两者的关系,老子为什么把道和名先提出来,放到《道德经》开篇这样一个重要的地位?他老人家神神叨叨、绕来绕去的究竟想说什么?我就想,他可能就是想强调名对于道的承载作用,以及道对于名的唤醒作用。两者的关系颇有点类似黑格尔《逻辑学》里所讲的有与无,有即是无,有能生无,无中也能生有,名而生道,因道而名生。两者具有同一性。


当然我这里也是随便这么一说,也未必能说清楚。


再延伸一点说,西方人对语言的反省比较早,比如20 世纪,在西方哲学中说是语言哲学时代,它的突出特点就是强调语言的重要性,像海德格尔的“在只是言说”,而不是别的什么,还有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哲学,用一句话来表述,怎么说呢,赋予语言以决定性的作用,是语言决定论?


张 南:就是语言决定论。可以这么说。


赵中月:回到咱们经络和穴位这块,正如刚才所举《千金方》里的那句话,每个穴位名称的后边都牵动着一个体系,蕴藏着大量信息,这是一块文化宝藏,需要我们去重新认识它……这方面也没有现成的学科供我们来借鉴和运用,需要去深入探索。


下面我要请出一个洋中医,一个他者,李道安先生。有他在,我觉得会更有意思。因为他带来的是他者的眼光。如何以他者的眼光关注中医文化?


李道安:(美国学者、广东省中医院特聘外籍专家)

人的心和身之间关系是什么呢?90 年代在美国刚开始谈到这个问题,就是身心医学,开了一个学科,那个学科叫心理神经免疫学。我上大学就想学一种比较有整体观的医学。但是我们学校没有。后来学西方的心理学,我发现学西方心理学的时候有特别强烈的排斥感,这个东西不对,到底什么不对,不知道。后来我自己就去学中文了。后来发现了中医,中医把人看成一个身、心、神一个有机整体的人体模型。我想去学它。


如果我想学中医的话,其实我不用来中国。美国中医学校有50 几所,国外很多。但是为什么决定要到中国学中医呢?刚开始的时候就是把自己搞清楚。来到中国多少年以后才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其实是为了悟道。就是我们身上有道,而且可以通过学中医而去悟道,这是我来学的目的。


我在中国呆了17 年,在中医药大学里边呆了多年,我所看到的针灸效果真的是非常的不明显,我们说的中医针灸教材,看了那么多年了,真的觉得没有办法这样走下去。所以我很喜欢往中国文化学习。后来有幸认识薄老师,扎一针身体开始有反应。哇!我第一次感觉到经络是存在的。


学中医最大困难是什么呢?西方人的思维,我们非常想掌握某一种现象它的出现,它背后的本体是什么。某一种疗效要掌握它的机理是什么。所以我刚开始学的时候,说针灸是调气血,可以,什么是气?气是气啊。


“气是气啊”,不能满足我所要的答案,跟没说是一样。所以我的困惑就在这些方面。但是我有幸,有一位中医药研究生教我从西方本体论角度看中医。这有什么好处呢?它帮助我认识中医象和本体的文化。


我说西医更人性化,中医更人心化。


西医就是管你的身体,不去改变你。中医是什么呢?一定把人心认识清楚,人心不是你本来面目,这个本来面目是道。


西方科学是干嘛的?认为科学应该征服自然。牛顿的科学是建立在他的思想下,怎么用数学表达,我们怎么征服自然。而中医呢?东方文化呢?怎么去顺应自然。这是中医非常非常重要的观点。


我呢,费这么大劲学这些东西,因为我在美国找不到,所以我到中国来找这个东西。找到这个东西,我觉得回美国以后,可以通过这个术能够让人看到中医里边有那么好的方法。然后通过这个术,而且这个术好在哪里呢?它跟西医是整合的。比如说它是讲病,某一个病,某一个方,标准化、操作规范化、辨证条理化,相对来说它是西方人能够理解的,桥梁式的一种治疗,这是一个切入点。


如果我能够把它在那边做好的话,我能够让更多西方人对中医感兴趣。他们对中医感兴趣呢,意味着什么呢?他们会去了解它,了解之后才会喜欢它,喜欢它才会欣赏它。可以了解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国的国学,最根本的就是儒释道的文化。因为我觉得中国儒释道文化可以拿出来抢救人类的。


赵中月:前几天看到一条信息,北大、北师大的教授们成立了一个“生活方式”研究院。我感到这个眼光很了不起,因为他们关注到生活方式问题,当下大部分人都没有认识到我们的生活方式出了问题,因之带来了一系列问题,包括现代病,包括人地关系、生态危机等等。


生活方式这个概念本身是一个文化人类学概念,所谓生活方式,它本身是一种观念的结晶,后边又折射了全部的文化要素。我们注意到这个生活方式研究院,很感兴趣,后来看发表的一些消息,大多是迎合时俗或时尚类的东西,为消费主义做注解,这个让我们很失望。


这几年我们热衷于寻访和传播民间中医,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发现了什么呢?其实这个中医已经完全内化成中国人的一种生活方式,或者说生活习惯。我经常说,要想看真实的儒家文化,不是去孔庙,不是孔子学院,而是到民间去,到传统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和习惯中去,里面日常的细节都内化着儒家的伦理思想,都有着亘古不变的伦常标准,堪称是鲜活的标本和文化演示。


看中医文化也是这样,惟有在民间保留的还比较完整和生动,带有原型文化的显著特征,让人感到振奋,感到希望。而在都市里呢,由于舶来的生活方式的影响,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已经找不到标准,完全被异化掉了。


中医不必用科学的范式来套自己,去削足适履,但中医必须要借鉴一些现代学科来重新认识自己,发现自己的更多价值。我们来看一株草药,这个草药什么东西呢?本草植物,绝不像中药学描述的那样单纯,一棵草在生态当中是一个有机的结构,这个结构通过中医师或者中药师的配方,拿来对应人体相应的疾病结构,这个过程,也就是客观逻辑结构与主观思维法则的一个对应过程,草药是这样,针灸更是这样,我们可以借助于结构学的一些方法,用结构眼光看它的时候,我们已经沿用整体论的视角,绝不是孤立、片面、静止地看待这个问题。类似的出发点还有很多。


前一段时间我们研究蜜蜂,蜜蜂给我们带来的刺激很大,大家都知道,蜜蜂是地球生态的一个活化石,比人类的历史还要久远,好像是爱因斯坦说过:如果蜜蜂消亡了,人类最多还能存活4 年。


就说蜂胶这个东西,是蜜蜂去采集树芽上分泌出的汁液而形成,奇怪的是,它采什么、不采什么是有它一个选择逻辑的,这个逻辑形成蜂胶的有机结构,这个结构又恰恰对应着人体的一个病态结构,如糖尿病等,有特效。也就是说,好的蜂胶,有它一个精当的配伍过程,像优秀的中医师对药物的组方配伍过程一样,有内在的逻辑结构的。这种事情在大自然之中无处不在。


可以说,自然万物有它自己的一个逻辑结构,都有内在的法则和秩序;我们的问题就在于是否能认识这些客观逻辑,发现并顺应它们。


中医药里面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如何认识和解释?中医学好像没有提供出这样的认知方法,所以我说应该建立一个结构中医学,以结构的眼光来重新谱测中医药——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很不够,待成熟一些,也想写一点文章。


中医学不仅仅是一门医学,它其实更是人类学,因为两者都持有整体论的视野。而我们中医人恰恰沿袭了两千多年,始终没有跳出中医学,在里边打转转。对现在的中医学我不感兴趣,仅在治病的层面上,它跟西医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方法和手段不同而已。中医本质上是一个文化复合体,这一点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认同。


我注意到梁漱溟先生在他的《东西方文化及哲学》里对中医的论述和评价,明显高出当代一大截。这是上世纪20 年代的事,当时新文化运动诸位大匠都在鞭笞传统文化包括中医,而梁先生可谓醒世独立。远的不说了,当前文化社科界的一些人士对中医的论述,有中医人不及之处,比如北大的人类学家王铭铭教授,比如著名学者摩罗先生的文章,还有很多。而反观更多的中医从业者,基本上没有看到有什么新的东西。现在张南老师和超中博士,我们接触过程中,他们对中医的情感、他们的眼光、他们的实践勇气和理论热情,都很让人感动。


田 原:(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中医文化传播人)

我想和大家交流一点寻访民间中医的感受。


几天前从重庆的渣滓洞回来,昨天我还去了一趟北京红庙那里的一个“渣滓洞”,经历了一番“严刑拷打”。这是一个北京民间中医小小集合了一下的地方。


她们在我后背为我走罐的时候,很痛的,我说我不“招供”。为什么不招呢?不是这个疼我能扛住,而是一个对中医信仰的问题。这个信仰是从我探寻了十年、充满感恩的路上来说的,中医对于我带来的是一种对于生命的升华和彻悟。怎么样让中国人相信你生命里边原本就有的这份东西,这可能就是中医文化传播人要做的事情。


一个人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会出现健康问题。这个问题出现以后,有人需要调整,有人需要大修,有人需要维护。


有人问我的身体怎么了,感到陌生,或多或少大家都会体验这样一个过程。


这个境况来了之后,第一概念是什么?我的身体该交给谁处理,它还是我的吗?我没有批评西医的意思,试想一下,人在有病的时候,尤其癌症患者,或者一些重症之人,躺在医院里几乎是没有尊严的。这个不是别人不尊重你,而是来自你自己心灵深处的沮丧和自卑,当然也包括痛苦和无能为力。那么这个时候,生命文化就凸显出来了,在疾病没有发生之前,认识自己及其身体何其重要。


记得我在采访薄老师的时候,他提出一个非常有悖常理的概念,以生、老、死这样一个生命过程代替生、老、病、死这样一个大家约定俗成的规律。这个概念很大胆,但是更美好。所以我觉得养生堂这期节目《解开生命原点的秘密》做得非常好,主题非常好,揭开生命原点的秘密。后来我在这本书里写了这样一段话:


随着薄智云教授,让我们重新观察我们腹部,我们轻轻对接的是前世今生的能量。这也是我理解的中医文化或生命文化,因为一枚小小的银针,不仅仅解决的是健康问题,她也许激活、开启了一个人能量原生态的线索和库存。所以针灸需要更多的研究和探索。


我觉得现在混淆视听的太多了,给予我们的知识太多了,而难以回归到一个简单的道理。


中医人经常说“大道至简”,可是这个大道究竟是什么?不是我们尊重天地,尊重自然的心态吗?不是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我们回到民间中医队伍中,我经常爱说一句话:他们是贴着地气活着的,他们从没有离开过观察一草一木,山川河流,四季流转。你看着他给你的方子,简单到就是帮助你多排一些大小便,简单到告诉你如何忌口。你会觉得这也是中医吗?实际上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是我们自己丢掉了生活的原生态,是我们被外来异彩纷呈的东西干扰了。


我就想,以美国文化为代表的李道安先生,能够到北京来寻找真经,这是代表人类文化的一种转型,非常敬佩你!


在成都有一种火灸法,夫妇两个人从合江过来,就为守护这个技法不被排挤至丢失。灸条点着之后,医者用手取火在身上穴位点按。手指摁下去,第一下是30℃,第二下是40℃,据说最高温度能达到120℃,能够瞬间起泡。


我们真的见证了一个脑瘫儿通过这只“火手”被救活了。这些东西我们看到了,他用的大手指头已经短了,一层一层地脱皮。他说这是几百年来他的家人传下来的,这里边有一个人类与火的文化,火与人类的文明的关系问题,回到我们的现实生活中,谁还跟火有那么密切的关系呢?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


杨国利:听了田原老师的话,正好是我想要说的。


我带来一份报纸,这是上周三《参考消息》上刊登的。这篇文章的评论“中国年轻一代缺乏文化认同感”,这里边有一个细节,在中国的五个星期时间,我没有听过一首中国音乐,听到的只有西方音乐,并且以美国音乐为主。我问我遇到的年轻人,是否信仰阴阳等医学和精神文化的哲学原则?他们一致认为,这些都是迷信。换句话说,我们的大势是什么样的?不是说你好不好的问题,首先是一个信仰问题。现在问题就是这样,我一直认为中医不是出在中医本身的问题上,其实是出在文化的问题上。首先是一个文化问题,然后才是医学问题。中医复兴和文化复兴这两个是缺一不可的,没有文化复兴中医起不来;同样文化复兴必须有一个支点,没有支点文化也起不来,中国文化复兴支点就在中医,这是我的基本考虑。


施安丽:讲中医文化,就必须要回到中华古文化的根。现代世界上都在抢文化这个软实力。为什么韩国人说孔子是他们的呀?因为他们认为这是软实力。可是孔子不是他们的,这事情谁都知道,孔子是中国的。不过孔子也不是中华文化的根文化,他是遵循了根文化之后的中游文化。


中国的根文化应该从伏羲那里开始讲,约公元前8000 年由伏羲创立了整体观——河图。然后是八卦(约公元前4700 年)。然后是洛书(约公元前2200 年)。然后是六十四卦(约公元前1200 年)。中国的文化是先有天文,后有人文。在天文里边可以找到很多中医的东西。


中国古文化根在哪里?就是五个尊重,尊重天、尊重地、尊重人、尊重自然、尊重阴阳五行。这五个尊重,孩子们都知道。尊重天,天还会污染吗?尊重地,地还会污染吗?尊重人还会打仗吗?尊重自然,会有环境问题吗,动植物会濒临灭绝吗,蜜蜂还有问题吗?我们都用阴阳五行认识人、认识天地,认识所有的东西,还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吗?这是一个根。如果说要讲软实力,恐怕这五个尊重的文化,我们在世界上是有发言权的。这是我们原创的东西,是中国老祖宗了不起的财富。


张 南:中医哲学是一个大的范畴,从哪儿走?我自认为经络是很好的话题。它反应了中医的核心理念,第二它又是确切的诊疗方法。从经络这个方面往下走。这样一种路径,很多名家医生铺垫了基础,文化已经认同回归了。我们下一步再往起提升一点。


在这里边我先说了一个小故事,去年张悟本的事情。上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媒体原先对中医文化有一个很大的推动,后来突然对张悟本事情有一个大批判,在老百姓心目中引起一个困惑,推上去的是你们媒体,打下去也是你们。


新华社当时找到我们,我们社会科学院就回答他这个问题。


看到目前这种状况,虽然张悟本这个现象不太好,但是反过来看,就是群众对中国文化的认同,也就是改革三十年,中国因素全世界重视,中国人民对文化寻根、认同已经开始。第二,在十七大政治报告提出要弘扬中国传统文化,扶持中医药的发展。到了国务院关于促进中医药发展的22 号文件。这个可以反映出是有广泛的群众基础的。当然从来都是实践在先,理论在后。现在看呢,这个群众已经在先了,我们反应确实要有一个过程。这个时候正好是我们有关部门建章立制的时候。


当时媒体也没有经验,因此提了几条建议,继续开,而且正好是中国文化的契机。第三,为了体现包容性,群众有这方面的需求,我们提议西医的这些东西也要上。一年以后就告诉我们,我们所说那些提议上边比较满意。这突然意识到,张悟本批了一阵没有声音了。起码在北京电视台所有频道,每个频道都有一个中医养生。所以我们就觉得,其实给我们一个反馈信息,中国传统文化在复兴,我们的群众基础是有的。


赵中月:今天北京卫视的朋友也赶来参加沙龙。下面请伍立老师谈一谈这几年来他对中医、中医文化的感想。我先介绍一下伍立老师,他是北京卫视养生堂节目创办人,是为了给优秀的中医人提供一个平台,为了给大众提供一个认识中医的窗口,几年来为了普及中医养生文化做出了很大贡献,也受到了广泛欢迎,北京卫视养生堂节目一直高居各电视台养生类节目收视率榜首,坚持得很不容易,伍立老师功不可没。


伍 立:(北京电视台“养生堂”栏目制片人)

我们这个“养生堂”是2009 年建立的,当时是看到田原老师的书、受田老师寻访中医的启发创办起来的。所以我一直说田原是我们的老师。开始时是希望搞一个弘扬中医文化的节目,把道与术结合起来,这是一开始节目提出来的方向,一开始就注重道、规律的认识。


刚才张老师讲的那个事呢,张悟本在没成名之前,曾经托人找到我,一个是朋友,还有一个是经纪人找到我,希望上我们节目。我看了一下他录的东西,拒绝了。


我们在做节目时候发现一个现象,如果这个老师他什么都敢说,特别不在乎,往往是要谨慎一些。说有分寸的,那都是大家。这是我们的一个经验。您刚才说,为什么是我们突然给弄起来,为什么又下去了。


确实是“养生堂”带火了收视率,一直是第一名,一个是同时段第一,一个是养生节目第一,现在上了卫视以后也还是第一,我们的节目超过了晚上黄金时段电视剧。我们的时间是晚上5 点39 分,这时候往往都是在路上,一般上班人都在路上下班回家呢。所以我们的定位也就比较明确,就是给中老年人,在家的这些人,给他们做的。


以前在行业内叫垃圾时段,因为没人看。原来我们的收视率是0.1、0.2。第一个月上去以后是0.4,然后逐渐到全年2.69,那就是非常了不起了,超过了很多电视台,它的黄金时段也没有这个收视率,最高达到了4.7,非常高了。形成了一股热,热完了以后跟利有一点关系,就想收回。


还有一个是,当时很多人都认为我们播了张悟本,很突出的。因为中医药管理局副局长一直认为我们播了,包括当时宣传部都说我们播了。这个情况怎么发生的呢?张悟本出了一个非法出版物,把上节目的专家和主持人跟张悟本放在一块。还有一个是各种光盘,那上边也是打着张悟本到养生堂什么的,所以都是假的,可能跟这个是有一定关系,后来就发生这个现象。后来我们解释这个现象,后来局长说就放心了。


刚才我跟另外一个老师请教,中医到底是哲学还是一个科学?说西医是科学。如果拿西医那些东西套中医的话,我们也是挺困惑的。所以我今天来听听大家的意见,学习学习。


葛 亮:(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研究员)

作为后学者,我问几个问题。


①络是什么?当时中间休息的时候问过薄老师,我说西医在看中医的时候,问你们怎么证明经络的存在?你们做课题证明一下经络存在。我就不明白了,已经是客观存在的为什么要证明,应该把课题转一下,经络能有什么作用。比如说针灸,我可以一根针一根针的把所有经络捋下来,这个可以做到。中医人本身做这个课题,先把这个事肯定下来,确定有,才说明它的功能。而不是说证明这个东西本身没有,再去证明有没有,这个好像是本质上的问题。


②络这个东西是一成不变的,还是随着身材发育有所变化的?我比较胖的和比较瘦的经脉走向是否一样?经脉是否有迁移?这个问题是中医更应该考虑的问题。薄老师讲这是一个立体层次,随着体型的变化,用针长度、间距都是有变化的。我们研究的是这个,中医需不需要有科研?需要,古代人没有这么胖的,现在人有胖了就需要研究。都已经客观存在的东西,我们再研究的时候要尊重客观规律。中国古代隔多少年修一次《本草》,经络是不是也需要隔多少年修正一次。


经脉深浅、位置是否会偏移。研究血管都知道,几个主要血管大概在那个位置,每个人多少都有一些偏移,放到每个人就是变异,但是把他们放在一起,就是一个统计学的原理,大概在这个位置。量血压都是量肱动脉,为什么这个血管位置固定?把手背翻过来为什么所有人血管不一样?我们中医应该重新研究一下经络存在的历史,不是说经络是否存在。


③经络的治疗过程;咱们现在是疏通瘀结。经脉堵住的时候,这边加压通开;那边降压通开,我不知道是不是?


薄智云:您说的这个经络是什么,在古代讲得很清楚,运行气血通道,它是一种生命现象。但是我们得搞清楚,在常态下感觉不到,异态下才能感觉到。发生病变了,通道堵了,才能感觉到,所以它是一个动态系统。


经络治疗过程中有激化吗?过去对这个东西探究不太多。经络是运行气血的通道,腹针里边解开这个结了。气血在哪儿产生?在脏腑产生气血。只有通过调节脏腑以后,这些气血才能传输到全身各个部位。为什么腹针治疗慢性病有优势?


就在这儿。这是我们中国传统中医的辨证思维方法。


杨国利:经络是什么?我对它定位是,它属于人,活人整体状态下存在的东西。所以你想用科学还原论的方法把它发现,真的有点勉为其难,因为那不是它所能认识的。


李道安:方法认识不同,发现的问题不同。


杨国利:他认识的东西不一样,不是说这个东西不存在。是你的方法论决定了是这个结果,而不是说它不存在。


李道安:古印度的医学它也有所谓的气脉,它的气脉跟中国的经络是不同的。为什么不同呢?因为发现它的方法是不同的,它用的方式不同。我想,人的生命线就是这么妙。你的角度变了,就变了。


杨国利:张南老师说要找回失去的记忆。其实找回记忆是方法论,不是要找回经络,也不是要找回气血什么东西,是要找到当年那个人是用什么方法发现经络的,只有找到它了,我们才能够复活,找不到那个东西,不可能解读经络是什么。


所以我说中国文化的根在哪儿?是在那个方法论。先秦诸子用什么方法论发现经络的,如果把这个作为一个研究点,中医哲学、中医经络就豁然开朗。


薄智云:经络是一个变化的系统,所以我们腹针疗法就提出了,有先天经络,有后天经络,后天经络有发育期、成熟期、衰落期。它是随着生命变化不断变化的系统,它不是一个固定的系统。


葛 亮:经络和经络运行里边产生的经气,这个经气从哪儿而来?经气有没有最高限额?

薄智云:脏腑产生的气血。而且不同的脏腑产生的气血比例不一样。


葛 亮:刚才提到经气跟量的问题,针灸的效能能不能达到一个极限?


薄智云:取决于每个人身体状态。有发育期、成熟期、衰老期,在不同年龄段里边,身体状况不一样,有很大的个体差异。


葛 亮:针灸的发展方向,现在已经知道的有几个,治疗、预防,这是没有问题的。再有一个,个体能力能不能提升,能不能提升智商?


薄智云:可以。


葛 亮:能不能促进身体长高?如果把针灸下一阶段应用到篮球队的少年队上,能不能达到一种提高中国篮球水平的问题?


薄智云:运动医学领域里边,我一个徒弟就在做这个事。现在就在国家体委里边办康复班。


葛 亮:我知道这个都能,还是回到上一个问题,就是量的问题,能达到一个什么程度?


薄智云:在他原有基础上有所提高。


赵中月:有一位沉默者,从上午到现在一直沉默的先生,想必准备得会很充分。欢迎左常波先生发言。


左常波:(“董氏奇穴”传人,澳门中医师)

我是“董氏奇穴”传人,它也是一个民间的东西,也是国内民间的东西。后来在1949 年国民党撤退的时候,它传到台湾去了,非常偶然的机会我学习它,推广它。我也这么想,它的真正价值在哪儿呢?我觉得它跟薄老师做的事情一样,它提供了另一套范本。它表面上好像颠覆了某项传统,当我们深入思考以后发现他们有共同点,也就是说它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回归。上午谈话,不同行业的专家对针灸行业有不同的启发。我觉得对于业界来讲,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如何完成一个自我建设的问题,我觉得这是一种回归。如何回归?首先回归经典。第二点就是回归民间,民间有很多活生生的化石一样的东西,如何挽救它、从中认识它,从中找到更好的东西验证传统。所以回归经典、回归民间也是非常重要的。还有最重要一点回归内心。中医学和针灸学,更多层面上也是哲学,它还是一种生命科学,还是一种人文科学,这些东西是中国东西,如果没有进行内心回归的话,我们很难体会中医的神奇在哪里。


我觉得,如果说针灸这门学科,他作为一种技术手段来讲,作为有形载体来讲,是“载道之器”,从中医角度来讲,从技术手段把“道”和“器”之间做一个连接,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2001 年我们在国内做了一些推广,很多同行对“董氏奇穴”非常认可。到今天认为,它对我最重要的重要性在哪儿呢?是董氏奇穴让我找到一些感觉,学以致用。我曾经在广东省中医院带的徒弟给他们做了一场讲座,我学针灸不到20 年。就是回归了我18 年来针灸探索的路。题目是“参透、放下、回归真道”。我为什么学习这门民间的东西?因为我认为它有一定可取的东西在里边。首先是找到原生态思想,它是如何操作的,今天看董氏奇穴的时候,很多人用传统思想研究它。我想告诉大家,其实我的师公不是这样做的。我们如何保存一个原生态文化,如何参透它,这非常重要。参透了就要放下,放下之后当我们把各种体系的针灸疗法跟传统中医相对照以后发现如何实现超越,当真正实现超越以后,才发现这种超越不是超越了多么高,而是真正回归到了本点。这才是中国真正的东西。最近七八年来,我是把中国道家的东西,这套程序做了一个梳理。为什么会这样做呢?在“董氏奇穴”这里看到了非常浓郁的道的色彩。在这个启发之下,对中国丹道做了理论上的研究。在理论上探究完了之后发现一个奇妙的问题,为什么呢?其实东西南北中丹道的流派,他们几千年来以身体作为开发对象,他们开发了一套程序出来。而这个东西经过几千年实验是成功的。


我觉得最好的医生是自己,最好的药是身体产生的药。针灸跟丹道的结合恰恰可以演绎这个过程,一点都不虚,看的是疗效。谢谢!


赵中月:说到道医了,超中博士想必有话要说。


张超中:提到道和医的关系,现在很多人都认为道的文化是中医文化的母体文化。我研究《内经》以后,我感觉到在当代,这个观点是不是可以换一种说法。


我们看《道藏》里边绝大部分篇幅都是讲养生的。但是,这个养生的理论是从哪儿来的?我就考察这个文献。我感觉影响《道藏》的主要有两本书,一本是《老子》,另一本就是《黄帝内经》。我们看很多丹道的理论,包括内修的理论,都没有离开《内经》。所以你说这个道源于医,还是医源于道,这个问题模糊了。


所以说葛洪讲金丹术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信仰我们可以理解,但是从后来的内丹术的发展重新向《内经》的回归,可以看到《内经》对道家发展影响,这个在道学界的研究中没有特别突显。


我们现在研究中医文化,可以这么说,中医文化和道家文化,包括周易文化,应该有一个重新的界定。


今天上午也谈到周易的问题,我们中国讲周易是群经之首,而儒释道学问,不尽相同。在先秦时代,儒家学说和道家学说的地位是一样的,只不过后来经学才逐渐占领统治地位。


我们这个时代,如果我们要回到先秦的思想原创时代,必须重新评定子学的地位。我们不能讲《内经》就是从《易经》来的,这里边是有很大问题的,因为从《易经》里边推不出《内经》这些东西,只能说思维方式有会通性。但是如果不读经典,就没办法发现古人的智慧是怎样的,就不知道古代对生命的研究到了什么样的境界。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谈中医文化,如果带着时代感来谈中医文化的话,我们需要换一种新的角度看待《黄帝内经》,看待中医,特别是其中的养生,不仅在世界文化体系里边是独特的,在中国文化本身体系里边也是独特的。这个只有中医讲,内丹体系也离不开这个体系。


我们看很多有关道家的研究只谈玄,术的这一块没有了,所以要再讲道术合一。我们中医实际上也是这样,这些年只重术不重道。一旦进入道以后,我们看到术处处有来源,样样不落空的。


田 原:前几天有一个安徽的读者给我打电话。讲他的将近百岁的祖母用“按炭舌”治疗小儿腹泻疗效非常好。什么叫“按炭舌”?大家可能都知道中药百草霜,就是锅底灰——各种草本木本植物燃烧后的结晶物。用这个摁小孩舌根部,腹泻一两次就止住。还有一个四川人,46 岁,他不具备行医资格,可是他研究的中医外用膏剂是国家863 项目。谈到中医的种种,他很伤感,热泪纵横,中医的外科手术已经失传了,外用膏剂中医还有多少?也没有多少了,中医外科的很多精彩的方法已经寥寥无几了。他研究了一种中药膏药,四川省医学院做了很多临床,这个膏药无论用来治疗糖尿病的手足坏死,还是骨折的伤害和抗感染,效果都是非常的好。


我想说民间土壤之丰厚,民间奇人、高人之多。中医的生命力真是在民间。这个不是虚传。


其实疾病真的是我们的老师,同时它也是让我们能够有机会认识中医,认识自己,提升自己,找到真知!


我就想我们生活中,其实有好多优秀的东西,他们简单质朴,甚至有些土气,但却是真正的“大道至简”。我是不愿意谈“道理”的人,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体会与实践。我喜欢扎到民间,和那些土生土长的人学习生活智慧。经络是什么?谁都没看见。但是你在用电话,看电视,听广播。再看身边的那些花草树木,哪一个没有脉络呢?古人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爱因斯坦说过一句话:我想知道上帝是怎么设计这个人的?而我想知道中医是怎么理解人的。希望大家从心里边敞开接受它,接受中医思维,然后体验它,你会受益无穷。我敢说,我这十年把中医的很多方法都体验过了。


举个例子,口腔溃疡问题,山东有一个老专家,他家里有好多古老的偏方,一个小花生粒大小的小药丸,七天能够把一年多时间反复发作的口腔溃疡解决。这个就是以通为补。其实任何沟通都是我们的生存之本,如果闭塞了这些通道你就病了。打开这个通道用什么?就是中医。而更为重要的是中医思维,中医文化。


张 南:我想讲一点,讲三个时代。


第一,在我们科学发展时代,已经进入了一个医学或者生命科学时代;在微观对于中华民族本身,我们从一个失去记忆的时代到了唤起回忆的时代。简单解读,按照工业革命200 年来科技+ 资本对资源掠夺式的发展,透支子孙后代的资源换取当代人所谓现代化幸福生活,人类这么走下去就是灾难。因此转向生态文明,不光是中国环境污染,世界人民的共识,这个方面发展,国外发展甚至比我们还好,生态学或者生态文明不是刚刚开始,是在2000 年前以中医文化为代表这种文化知识体系已经有了比较完整成熟的东西。因此,从这里边来寻找我们人类后工业社会的发展怎么走。


第二,人类的科学发展从文艺复兴到21世纪以前无论是物理学、地学等等,作为学科构建已经比较完善。到21 世纪以后更加的精确或者说能量更加放大。


人类对生态环境、对生命的认识远远不够,所以产生了在分析还原论继续发展医学最后甩下了基因的科学,但是这一点不是惟一的,通过21 世纪全球进入了三次大的危机,中医再显成就。在生命科学里边形成两大分支,一个是以分析还原论的基因学,一个是以我们产生的整体天人合一自主再生的学科体系。基因科学是双刃剑,很难说是灾是福;中医需求相对比较薄弱,有几千年的实践,所以中医学为人类战胜疾病可能是一个最好的方式。


第三,中华民族一百年来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是有一个不可避免的事实,从1950 年开始,接受的系统文化教育跟李道安没有区别。40 年代前还有国学的,那些搞专业的人士,他们还有。但是在我们的思维方式和习惯里边,刚才张超中老师讲了很多,问问整体大众有这个意识吗?不仅没有,整个就从没听说过。这个民族对自己的文化是一个失忆。但是到了改革开放三十年,包括建国以后中国取得的成就,和世界对中国因素的关注,使中华民族本身对自己的文化在一定的寻求。现在只是刚刚唤起回忆。在这样三个宏观、微观、中观中能够支撑我们发展,中国民族追求自己的文化很好的路径就是从中医反哺,逐渐认识中国文化原有的系统。中医是三个时代的发展的,是我们人类智库的资源之一。所以最后我引用,全人类联合起来,我们迎接中医的时代,就是向生态文明的转化,我们不是失去,我们得到的是更加理性、健康的生活。谢谢!


赵中月:我们这次中医哲学沙龙,大家从不同视角提供了一些新的见解,新的观照方法,这些见解透着一个共同的指向,也就是逐渐切入了方法论的层面。也就是说:中医哲学这杆旗立起来了,但是它如何接通本体、如何介入和作用于现实生活,无疑需要方法,需要我们在方法论层面上做进一步的探讨。


前几天和田原老师到成都去,看火灸,医理部分不讲,我发现可能上古时代的初民们大概就是这样做的,当然不一定有这样巧妙的草药方组合在里边,是不是先发现了火,发明了火之后,用燃烧后的树棍摁一摁这儿,有感觉,于是就产生了这个穴位,穴位多了,联系起来,就产生了经络,然后波及全身,成为一个点线面,也就是一个逻辑关系的发生和结构过程。当然了,它这个树棍不小心刺破皮了,于是就产生了针……针灸的发生过程很耐人寻味,就那么一个点,接通了点线面,聚合了特定的时空关系,所以我觉得,针灸绝非仅仅是一门临床技术,而是具有媾通形而上和形而下、形而内和形而外的独特作用,因而也最具有我们所需要的所谓方法论的意义。这也是我很赞同把针灸与中医文化,作为本次沙龙聚会的主题的原因。


两次沙龙谈下来,开阔了视野,增加了共识,话题已经触及到中医哲学的一些本体性问题。可以概括地说,中医药是遍布着因果关系的一种客观真理,不是什么模糊思维或猜想,而是人们迄今为止未能以本体性思维对其做以有效的揭示。这是中医哲学的缺失,也是中医文化的认知盲点所在。


这个问题就不多说了,先放在这里,留待大家今后去探讨。


(编者注:本文根据现场速录稿整理,原文7 万字,根据需要有所删节调整,未经发言者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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