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唯一大中医生命文化传播平台

首页/ 高手/ 沙龙/ 发现/ 课堂/ 原创/ 社官网 发现右侧广告位
中医的哲学困境
2014-04-16 15:11:13/困境,哲学,沙龙,中医




主 办 中国哲学史学会中医哲学专业委员会

中国针灸学会腹针专业委员会

协 办 广东省中医院

时 间 2011 年6 月19 日

地 点 北京德胜饭店

召集人 薄智云(中国针灸学会腹针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薄氏腹针发明人)

主持人 赵中月(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中医文化策划人,作家)


赵中月:我们发起这个中医哲学沙龙有一个缘起。我先介绍一下薄氏腹针,以及它带给我本人的一些观感和启发。2009 年在柳州,薄智云老师在那里搞现场临床教学,我们在宾馆做了一次小谈,又观摩了临床过程。当时我凭直觉就意识到,这已经不仅仅是形而下的医术问题了,他的理论还折射着后面很深厚的背景,也含有东西方文化地比较与融和,这一点引起了我的兴趣。


后来他告诉我:人体腹部有一个先天经络,肚脐(神阙)就是一个生命的原点,这里隐含着人体的一个“全息图”,为了更有效地调动这个原点,他在中医的藏象思维基础上,应用了西方科学的信息论和系统论,从而达到对疾病、对生命体的重新解读和应对,也就是说薄老师的思维方式引起了我的注意,而思维方式问题又与哲学背景相关,因此,我们去年在吉林大厦,与社科院哲学所的张南教授、科技部的张超中博士,做了一次小范围地聚谈,感到中医哲学问题已不仅仅是一个学术问题,对于当下的中医学发展、对于中医临床、乃至对于人们的生命和生活观念,都有其不可或缺的指导意义。


薄智云老师通过他的腹针理论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鲜的视角,今天到会的有哲学界、文化界、中医界的专家学者,各位不妨从这一视角出发,从不同的专业背景来观照、来阐释这一问题,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思想资讯,对中医哲学的发展有所促进。


下面先请薄老师做一个主题发言。

薄智云:我把自己的一些想法给大家做一个汇报吧!


中国文化对生命的认识,生、老、病、死是一切生物的基本规律;我们把生、老、病、死,贯穿生命中的现象进行一个剖析。生、老、死这是一个自然规律,病并不一定是一个规律。所以病它是一个外因,由于病的影响,你的轴线可以拉长也可以缩短,如果病得越早,那么寿命就短了;如果得病晚一点,轴线就拉长了。


我们说生、老、病、死,病其实它是一个影响生命的可变因素,其实医学要解决

的就是这个问题。


我们说生命本身是复杂因素影响与不断变化的系统。


简单地说,人体的功能是随着生命发生不同阶段不断变化的系统。人的变化受生理功能影响,可以把人分成四个阶段:未来人(孕期发育阶段)、自然人(出生、生长、发育、学习基本生存知识与技能阶段)、社会人(成年、服务社会、婚配、生育、教子、赡养老人、衰变阶段)、家庭人(退休、养天年、蜗居阶段)。所以在不同的年龄阶段里边,在家庭与社会承担的角色不同,考虑的问题不一样,它的疾病谱会有很大的差异。


第二个方面:中医是整体医学,前面是我对人的认识和对疾病的认识,在这个基础之上,再谈谈我们腹针疗法对人体生理学的认识。腹针疗法发现了先天经络系统,完善了脏腑经络理论。中医的生理学是什么?我们人就是一个动态的系统,有发育期、成熟期、衰老期,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生命特点。这就是给中医学引申进来一个新的理念。我利用西方科学方法使中医的知识清晰化,提出了处方标准化、操作规范化、辨证条理化。其实在形成这个标准化、规范化、条理化过程中间,受中医中药学的影响。大家一说标准化就以为是西方的东西,其实不对。


我们中医的标准化已经有两千年的历史了,中药是药材,但是中成药是药品。我们有很多丸、散、膏、丹的药品,既然形成产品就有标准。每个丸药的重量是多少,有几味中药组成,每味药的剂量,炮制方法都有严格的规定,那些就是标准化。所以我们说中医的标准化比西方要早好多年。针灸的穴位标准,宋代的铜人就是考试使用的标准化模型,已经用了好几百年了。所以我做的系统是把这个还原到原生态的中医系统。


什么是医学?医学是滞后于临床需要的学科。它就是这么一个特点。所以我们必须建立在了解西方医学水平基础上,寻找西方医学薄弱环节进行研究。这就是我的一些研究思想和方法。


在13 世纪的印度宗教学家商竭罗,他讲“理论的目的是为了实践,一个成功理论的首要任务,便是实践的切实奉行”。中医理论所在就是临床指导。能指导临床的就对它肯定,不能指导临床的就给悬疑了。这样慢慢地才能使经过确认的理论对临床指导意义更明确。所以研究过程中间注重对中医理论地完善和对临床地指导。文明冲突论是在1993 年的时候,美国哈佛大学的亨廷顿教授提出的,认为:未来世界的冲突主要是文明的冲突。其实现在的文明是西方文明和伊斯兰文明冲突。下一步,如果他们化解以后,可能东方文明和西方文明引起冲突。但是怎么样化解?这不是我想的事,应该是中国哲学家做的工作。但是面对疾病对人类的危害,中西医可以在思想方法上优势互补。文化上会发生碰撞,但是在医学上可以互补。不同的文明形成的医学有文化差异,但不存在差距。整体观、恒动观、时空观是中国哲学的思想方法。因此,人们也把中医称为整体医学,在中医理论中强调的阴阳平衡是指人体内在的动态平衡,是处于不断运动与变化之间的非平衡适度稳态。时空观是把中医对生命现象的观察置于自然的空间中,使人体的复杂系统得到全面地了解。多视角、多层次、多中心是西方可互补的哲学手段。


怎么样开始我对哲学感兴趣?就是在1991年的时候,我在腹针疗法研究完了以后写了一篇文章。当时投过稿,后来被退回来,文稿首页上写了一个“标新立异,离经叛道”。我非常感谢当时老专家对我有如此高地评价。说我标新立异是肯定的,因为别人没有做过腹针,我发明的。但是离经叛道,我觉得讲得有点过分了。从那个时候开始研究《易经》,中国哲学、西方哲学等等,慢慢走进了东西方哲学地比较。


我们腹针疗法得益于中国古老哲学知识与近代西方哲学知识地积淀。其中不仅有中医哲学的思想方法,而且信息论、系统论、控制论等旧三论及模糊理论、结构耗散理论等即使现在依旧比较新的西方理论,已经出现在我1999 年出版的书中。是否“离经叛道”已经不重要了,就是怎么样才能把中医的理论做好,其实我很感谢当时给我审稿的专家,把我一下点醒了。人家批评我,批评得有道理。


为什么呢?我不知道什么叫“离经”,不知道什么叫“叛道”,所以就要搞明白。我们中医现在欠缺的是什么呢?没有不断更新知识的欲望。中医是什么样的系统?有万世不变之理,而无百世不变之法。在临床上永远不能“以不变应万变”,必须把中医构建成不断发展与创新,不断补充与完善的知识系统,才能推动中医的进步。这便是我40 年研究腹针的体会和一点哲学思考。谢谢大家!


赵中月:薄老师这个主题发言,以他发明腹针的切身体会,提出了中医实践中哲学思想指导的匮乏问题,这个困扰,相信很多中医人都有这个同感。下面请中国社科院的张南教授谈谈他的观点。张教授近些年在做“中医药国情”的调查研究,请大家欢迎!


张 南:( 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中医药国情调研组执行副组长,研究员)我们对中医研究的事情,应该从社科院一个专家罗希文教授说起。他在30年前就开始着手从文化传播角度研究中医。因为他家里边是中医世家,有这个背景,加上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热爱,在上世纪70 年代尼克松访华时,他看到了由此引发地美国针灸热,当时就有一种使命感,要把中医文化向世界传播。他做了一项重大工作,把完成中医典籍的全英译本视为终身事业。他的第一本《伤寒论》全英译本于1985 年出版,英国著名科学家李约瑟专门为全世界第一部全英译本的中医典籍作序。李约瑟在序中写到:“我认为,在此之前,还没有一部以任何欧洲语言译出的在中国医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经典著作的译本。毫无疑问,这部著作的问世,将为全世界对中国文化史的中国医学部分有兴趣的学者提供极大的帮助。”我跟罗希文老师是从1990 年开始合作的,最初仅仅是作为一个朋友,或者是帮助他解除一种寂寞,与他对话,我并不懂中医和中国哲学。因为当时他做这个工作,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搞中医英文翻译,处在一种自生自灭状态。而我的学科背景是历史,同时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学位办公室工作,对科学的社会功能和科学技术哲学有点兴趣,因此对罗希文的工作的社会功能,有自己的想法,我比较注重科学的社会功能这方面的观察。我们和罗老师所做的工作,多年来处在自生自灭的状态。2004 年,罗希文完成了《伤寒论》、《金匮要略》、《本草纲目》等多部中医典籍的(全英译本)工作后,得到了中央领导同志的关注和支持,把罗希文的工作纳入到了哲学社会科学规划之中。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罗希文的团队多年的工作这时才修成正果,给了正名。国家社科基金2005 年批准了罗希文为首席专家的“中医典籍研究与英译工程”立项。也在这个时候,张超中老师找到我们,一起商议研究中医药的社会发展问题。张超中是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毕业的博士,罗老师是他的博士论文答辩委员。张超中后来到科技部跟贾谦老师做博士后,所做的课题就是搞一个中医药现代化的发展模式,按照美国FDA标准,怎么把中药打入国际市场,这跟我们改革开放、加入WTO 的主旋律是一致的。后来贾老师他们发现不对,回过头来他们变成了拯救中医,论证中医科学与西方科学之间的不同,中医药是中华民族和全人类的宝贵资源,不存在用所谓现代化来改造中医药。因为贾老师本身是学物理的,他做了反思中医药发展的工作,正好我们承接国家社科基金课题任务,跟他们的工作衔接起来了,这就变成两方面的力量合在一起。在探索中医药在21 世纪如何发展的过程中,首先大家觉得,在哲学前提下,你如果没有解决好,后面的科学假设很难说明它能有成功之处。


怎么办呢?回头看一看,整个近百年来,我们对自己的传统是一个失去记忆的过程。而我认为失去记忆的是整体的中华民族。因为上世纪50 年代我们接受的学说构建,从小学开始,就充斥着地中海文明的内容。怎样发展21 世纪的中医药事业?从哪里开始入手?


最后我提议,先从哲学入手。正好张超中就是学习中国哲学史专业的。我们讨论,那就是大家先要把哲学前提搞清楚,再谈后面的发展。我们研究中医药是从社会科学角度考虑,主要考虑社会的运行机制。经中国社会科学院批准,然后在民政部登记注册了中国哲学史学会中医哲学专业委员会,这是2007 年7 月26日的事情。2007 年下半年,出现了张功耀、方舟子、何祚庥等“告别中医”的事件,在社会引起巨大反响。当时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哲学史学会会长方克立先生,力促中国哲学中医哲学专业委员会成立大会尽早召开,要大家高度地重视这件事。


中医哲学专业委员会成立大会召开后,邢东田老师将任继愈、方克立、楼宇烈、罗希文等4 位学者的发言,刊载在《中国社会科学院院报》。后来又召开了几次会议,大家感觉社科院和高校的专家等发言都讲得不错,就汇编小册子——《中医哲学时代使命》。它不算经典著作,不是学说具体构架和构成,只是对中医哲学或者中医学从人类发展上找一个方向。我们开始想从中医理论和哲学研究做起,正好赶上了2007 年社会上“告别中医”的思潮,2008 年全国面临医疗体制改革,之前,贾谦老师他们已经做了13 年中医药状况的调查工作,大声疾呼中医路径走得不对了。同时医学也是国计民生的问题,也属于社会科学关注的范畴,中国社会科学院把中医药事业发展国情调研的这个任务交给我们了。本来我们想从中医药基础理论研究的工作做起,但这个工作还没有来得及做,我们接受了国情调研的工作,一下就从形而上掉到形而下。所以我们目前对中医哲学等重大理论问题,实际上还没有更多的发言权,只是就这几年的工作谈一些体会。


从哲学角度来看,我们对当代所有的学科都要进行反思、认识,这是一个必要的过程。中国现在提倡搞自主创新。这样说到中医,我们如果说创新,所谓往前走,那你必须回到文化原点。看看欧洲文艺复兴的现代化,它也是回到地中海古典主义,因此才有这么一个过程。因此大家说中医文化振兴,包括中医发展,不管是什么,大家对中国文化地渴望、回归,你必须回到原点去重新认识。因为只有在原点认识、分析的基础上,才可能谈到传承。哲学它本身是一个精神层面上的事情,但是有具体指导人的行为功能,与社会价值取向、你的目标选择、你的路径选择都是有关联的。


我们今天只是来学习,是受益者。


邢东田:(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办公厅,研究员)

我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当前形势下,中医承担着巨大的历史使命,但其自身地发展与此很不适应,差距太大。这是近代以来多种因素造成的,但是正如一些老师提出的,我们主要要从自身来找原因。


去年我参加中医影响世界论坛第一次会议,水平很高,都是业内高水平专家,受益匪浅。但当时也有一点感觉,恕我直言,那就是自话自说。大家都知道中医好,有优势,但社会上知道吗?我们在宣传推广方面做了多少工作呢?会后我给刘长林老师和李俊峰先生写了一封信,后来形成一个发言稿。标题为《振兴中医首先要走出中医——为中医药的科学原创性“正名”》。这个稿子后来没有机会讲,也就束之高阁了。但昨天会后回家一看,其中一些说法还没有过时。还有再说说的必要。


我当时大概的意思:“中医影响世界”这个思路很好。既符合文化多样性的世界潮流,又符合我国文化发展的需要。但只在中医界搞,怎么影响世界?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中央对中医药问题是了解的,医药界更是了解的。但问题为什么总解决不了?除了利益问题外,更为关键的就是要为中医药的科学原创性“正名”。“五四”以来,随着中国文化“合法性”危机的出现,中医也变得名不正,言不顺,屡屡遭受打击。如果不解决中国文化“合法性”问题,中医问题就无法从根本上得到解决。近年来,在联合国倡导文化多样性的大背景下,中国文化的“合法性”已经从理论上得到解决。许多所谓“落后”民俗、“封建迷信”都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发扬光大,变成了国宝。但由于涉及到“科学”,中医的问题仍然是问题。中医在目前西方话语体系中,仍处于“非法”地位。科学原创上的“合法性”问题得不到解决,中医问题就无法从根本上得到解决,解决了也只是技术层面上的,不会有大的改观。有些中医界的朋友提出中医要影响世界,这是我们发展的目标。但在目前情况下,中医药在中国的影响都越来越弱,又如何影响世界?如果能在科学性上得到“正名”,中医药就会“名正言顺”,就有可能成为我国经济文化发展的主流,甚至影响世界文化的发展方向。给中医药的科学原创性“正名”,作为中医药问题当前的切入点,我认为是非常合适的。要为中医药的科学原创性“正名”,根据上面提到的原因,中医药界说不了话。


那么自然科学界呢?我看也不行,科学主义占绝对优势,自己还没有整明白,如何为中医药界说话?前些年,通过刘长林教授地努力,中医药的科学原创性问题,在理论上得到解决,又成立了中医哲学专业委员会。可他的观点,即使在社会科学界,也只是少数人认同,遑论其他。问题在于如何推而广之。


振兴中医,当务之急是走出中医药界。可以先在中国哲学界打开局面,接着在人文社会科学界打开局面,使其成为学术界下一阶段热点议题,然后在社会上造成声势。


目前中华文化,除了佛教、道教外——当然还有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项目——真正具有活力的生命体征还比较好的就是中医。是在世俗化、技术化的当代社会,复兴中华文化的惟一希望。“如何将中医文化发扬光大”,不仅是我们中华民族生存发展的需要,也是全人类生存发展的需要。工业革命二三百年,已经将人类推向死亡的边缘。目前世界四大问题,是无解之方程:一是环境污染,二是资源枯竭,三是人口爆炸,四是贫富分化。这样下去,人类没有希望。西方文化以犹太教为基础,其特征一是仇视人类其他文化,二是要绝对控制自然界。


这和我们讲“天人合一”,讲“和而不同”,有着本质的区别。


目前社会发展到这个程度,人类走到一个需要反思,非常危险的时候了。因为近代以来发展速度太快了,这个速度已经超出了。在工业革命之前,它的每年增长速度很低的,可以忽略不计的,但是工业革命以后经济增长速度,现在没有百分之几的话,政府就很难待得住。人们已经把这个事情当作很正常的事情了。要从医学角度来说,像这种速度增长的话只有是小孩这样增长,而且也不可能,增长速度很快的话,有时候更像是癌症细胞这种速度增长。对环境和资源是没有持续性的。现在怎么回归到一个比较能够持续发展的情况,可能还是需要大家考虑的事情。目前我们已经破坏了自己生存的基础,像历史上一些文化,或者是其他不同的文化,基本上都是强调人和自然之间的协调。我们近代以来的文化,它还是强调对于自然的,所谓“宰制”,强烈地攫取,一个就是控制。现在基本上还是这个思路,就是对转基因的问题或者其他,从最近关注食品安全问题,化学的东西比较多。它就像医学上的癌症,自己长得特别快,长得特别好,旁边的资源都大量地吸取,最后到一定程度就有可能出现问题,就要出现崩溃。


从这种角度来说,我觉得中医哲学还是很有道理的,就是传统文化中的一部分,首先讲任何自然界的关系都需要一个协调,人的内部五脏六腑也是一个平衡的问题,不能太突出、太过了。现在西方发展的文化就是有点过了。


赵中月:回到中医哲学的话题,我记得是上世纪80 年代初期,社科院刘长林先生写了一本《内经的哲学与中医学的方法》,其中一篇序言还是李泽厚先生写的。


那时候就想知道中医以及隐在中医后边深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中医哲学”这个概念一出现,我觉得后面这些东西似乎有了抓手。我想很多人,中医的业内外人士,对中医哲学也是经历了由无意识到有意识,由不自觉到自觉——这样一个过程。但到目前,这个自觉地程度有多高?对这一点恐怕我们都难以持乐观态度。


不从专业层面和学术范畴来看,从外围、从广大中医从业者来看,中医哲学现在非常匮乏,匮乏到什么程度呢?我认为连基本的认识和自觉都没有,如此,中医也就逐渐沦落成和西医相对的一种医术而已……


张 南:实际上是缺乏“文化自觉”,就是费孝通先生提出的那个“文化自觉”。


赵中月:由此,中医哲学可能对解决这个“自觉”问题起一些作用,否则中医也难以有多大出路。当然,薄老师这个“薄氏腹针”是否能够承载起这个中医哲学的自觉的问题,这一点先不去探究。但是薄老师在这一块做了前瞻性地积累和思考,这一点很让人感动。就说本次中医哲学沙龙,它不一定能够解决什么实际问题,也不一定能够得出什么结论,但是有些问题会在探讨中逐步得以明晰。比如,我们现在感觉到“中医”这个概念本身也有问题,各种说法不一,缺乏哲学思考。什么叫“中医”?是通常理解的所谓“中国传统医学”吗?概念比较含糊。


它更可能是一种“中介”或“中和”医学,中医、中药,就是人与自然之间的一种中介,用以沟通二者达到平衡与和谐,以及其他方面,都需要哲学地梳理和界定。前一段时间,我看到四川的程雅君博士出版了一部《中医哲学史》,这么年轻就能写出一部《中医哲学史》,不简单,里面提出了中医哲学的范畴,并剖析了各范畴之间的逻辑关系,信息量很大,我大概地读了一下,很感动。其实想来想去,不管反中医人怎么说,但是确实中医有一些本体性的东西没有建立起来。


这里就不多说了。


张 南:程雅君是在我们社科院研究生院读的哲学博士后,写这部《中医哲学史》下了很大力气,得到了罗希文教授地支持。大家说,这部书出来给批评的人提供了一个靶子。勇气可嘉。


赵中月:我说我抛砖引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是我们局外人对这个问题的一点感想而已。反正我抛完砖了,希望把玉引出来。那么,玉在哪里呢?广东省中医院在业内口碑甚佳,道术兼功,是很有影响的,今天该院的杨副院长等专家也专程从广州赶来参加这次哲学沙龙,我想杨院长最有发言权……


杨志敏:(广东省中医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

见到各位老师非常高兴。我们以前在中医学习里面,可能注重它的理论源头,它怎么去看病、学术流派,解决这些问题。它最原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能够从传统文化到医学文化地对接上,或者说跟现代西方医学地碰撞上,它到底有什么区别,我们的优势在哪里,缺点在哪里……这一点思考其实还不足够。


但是随着这几年薄老不断地在医院里面跟我们碰撞。确实这几年医院有不同的学科医生跟着薄老,腹针临床应用,我们都觉得它都能够发生疗效,为什么呢?就是说同样一种方法,在不同的疾病里面发生作用,而且局限在一个腹部里面。看上去方寸之间,但是能够调整人体的疾病,肯定要从系统论解释。更重要的是系统论调控了人体,很多可能被我们忽视的东西激发了出来。所以可以说人自我调整系统的能力,是非常强大的,只是我们可能没有找到它。我们有的时候什么病用什么药物,而不激发我们系统自我修复能力。这一点是我们在现代医学跟中医学里面很大的区别。中医是在更高层次上看待人与自然问题,人的整体性问题,还有人的心身的问题。这两年我也在做一个国家“十一五”的支撑项目。我们重点在做亚健康地辨识与分类。最后发现太多人的躯体障碍,许多是源于心理障碍才导致了躯体的表现。但是现在的医生只关注躯体器官地改变、组织地改变所导致的症状。没有真正从心理入手,研究人与社会之间、人与家庭之间哪里出了问题,最后才导致疾病问题。


假如说跟传统文化结合,我昨天也刚好看了世纪大讲堂关于中国传统文化与审美这方面的内容,我发现,我们现在对传统文化的审美越来越缺失,现在都是一种现实主义的,以倡导消费主义为主体的,许多东西缺失标准,没有约束。其实我觉得人的心身问题,应该从中国传统文化来说,儒、释、道是解决精神层面的问题,医学是解决躯体问题,必须是这几点结合起来才让我们心身健康。所以我在治疗很多疾病里面,发现人的心理出现问题的话,你怎么给他吃药,他还是很难调回来;当解决了他的心灵问题,同时进行药物治疗,肯定心身是同步改善。


这就是中医里面宏观与微观地结合。中医更注重在宏观上、在整体上看待事物,跟西方的纵、微观为主体是有差别的。如何能够把微观跟宏观有机结合起来,才是现代中医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刚才张南老师说,为什么中医院那么受欢迎?因为我们把传统中医保留了,现代中医引进了。纵横交错都能够有好地把握,老百姓肯定会比较好地接受。这是我们在现实应用的体会。


另外我觉得在传统医学跟现代医学里面,我们在传统医学方面,很注重这种循环地变化,例如我们在一年四季的春、夏、秋、冬,一个是生发,一个是收藏,生发是为了收藏,收藏是为了生发,这是一个内循环的作用,而且它是一个绵绵不断地过程,而我们现代医学是注重短时间内解决问题,它可能带来的后果没有人会去注重和研究。由于这种理念的差异,也决定了我们的生活方式、生命的价值观发生根本改变。我现在在学习一些《易经》的东西,假如没有这种宏观的东西,就难以解决临床上的问题。所以我们走得越远,就越感觉到它很多东西是殊途同归的。所以我们要如何在中国的传统文化跟现代文化之间,找到一个契合点?我真诚地希望各位老师,你们真的是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思路和方法。有讲得不对的地方请各位老师指正!


老膺荣:(广东省中医院名医工作室主任,中医学博士)

前一段时间个别人提出“告别中医药”的事件引起很大地反响,可见中国的或者说中医哲学它的认可度非常值得我们担忧!具体就是说:中医哲学在部分群众中认可度不高、或者缺乏认知。刚才老师们也提到中医现在呼唤大医的产生,这在很大程度上说明相当部分中医的哲学基础是堪忧的。要改变这种现象,就要回到文化原点上。由此可见,强调中国哲学、中医哲学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我们是一个医疗服务单位,我们对这些年的工作进行了总结,发现:其实我们医生本身哲学基础也是很薄弱的,所以医院就已经着手在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已经对全院副高以上人员补这个课,就请中山大学还有其他院校的老师给我们上课——重点补上中国哲学的课,开办系列课程。希望通过这样一种方法,能够夯实这个基础。同时一般来说副高以上都是带学生的,希望这种传承能够使下面学生的哲学基础和思维能力有所提升。


第二,不管怎么样,总是有一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局面出现。所以,我们非常希望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够让中医界以外的,让各位老师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给我们业界也好,从业人员也好,单位也好,为这个事情进行把脉,给我们提出更多的反馈意见。让我们目前遇到的问题能够解决得更好。谢谢!


赵中月:科技部的张超中老师,近年来从事中医药发展战略研究以及“中医药国情调研”工作。前年主编了《中医哲学的时代使命》论著,产生了一定影响。


下面请张超中博士发表精彩见解。


张超中:(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中医药国情调研组执行副组长,研究员)中医哲学专业委员会于2006 年成立的时候,当时的社会气氛比较凝重,讨论中医哲学有一种使命感。当时社会上有很多反对中医的声音,中医理论也不被多数人理解,很多人对中医的信心也不大。我们学会在老一辈学者地支持下成立了,成立以后社会反响还不错。我们编写了这本《中医哲学的时代使命》,有幸得到王部长的认同,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把中医哲学放在原创性的层面来思考,并在国家的政策层面、战略层面和现实层面考虑中医哲学的价值。包括去年和杨院长一起申请国家“973 计划”课题,有关中医原创思维模式地研究,基本上是我们学会承担和支持的,即便有竞争也是学会内部地竞争,属于“文明内”而不是“文明间”的“冲突”,大体上看冲突不大。


为什么我们学会一开始成立的时候气氛很凝重呢?因为中医药的发展问题存在了很多年,中医一直受到压抑。中医哲学为中医讲理、辩理,因此不免影响情绪。


这几年国家大力扶持中医药,虽然现实中仍然存在很多问题,但是我想我们现在谈中医哲学,是不是气氛可以宽松一点,或者说在心态上变一变。今天举办的是中医哲学沙龙,沙龙是大家随便讲,有什么讲什么,不一定非得像报告似的,或者宣言似的很郑重其事。我国历朝历代学《易经》,很多人到了境界以后不是学易,而是玩易,其中的王阳明恰恰是在人生低谷时通过“玩易”而悟道的。所以做什么事到玩的程度,最后可能就自由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原来有一个副院长于光远先生,他以前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理论专家,参与了邓小平1978 年关于解放思想的报告起草,晚年时他变了,很关注休闲产业,并提出“人之初,性本玩”的高论。中医现在按道理来讲,国家给予了非常大地支持,我们不应该整天愁眉皱脸,苦大仇深似的。我想我们是不是也变一变,从以前大家所惯常的一种愤怒的状态,进入到一种享受中医的状态。我觉得这是一种有信心的表现,而这种信心地提升,可能对我们中医药下一步地发展,比给多少钱都重要。


今天既然大家坐在一起,以沙龙的方式讨论中医哲学,我想我们需要开创一种在全国享受中医的氛围或者方式。这种方式实际上是一种雅俗共赏的方式,也是中医哲学走向社会、走入民间的方式。我们提倡民间谈医,就像四川的“龙门阵”一样,要摆一摆,这样才能促进中医药地普及、扎根和发展。如果每一位中医都能够开这样一个“聊天室”,那么社会病自然就少了,中医的文化和社会功能就会不知不觉间显示出来了。昨天在社科院听了杨志勋老师的高论,他的发言对我启发很大。他说我们以前中国大规模扫的是文盲,但是现在时代变了,文盲虽然还有,但是更多的人是医盲,政府和社会应该把扫医盲作为当前的重点工作来抓。


不识字叫文盲,不知医叫医盲,这是另一种文盲,也可称为“高级文盲”。我想我们学会可在将来的工作里边多做一些扫医盲的事情,“中医哲学沙龙”可以作为扫医盲的一种手段。这样的话就把我们的专业,我们自己地领悟和整个社会需求,并且确实和中医精神,包括这个精神在当代地转换与发展结合起来。中国文化讲求言传身教,我相信“享受中医”是有很强感染力的。今天受中医哲学沙龙启发,想到也许“享受中医”是支持中医的最好方式,也是体会哲理的最好方式,不知是否合乎时宜?因此暂且提出,供大家批评。谢谢!


颜 芳:(广东省中医院中医经典科主任,教授)

我是第一次参加比较高端的沙龙。我目前所在的基地是特别需要这一块东西,也正处在思考很模糊的状态。我现在在中医经典临床应用基地,这个基地是完全临床的,不太切入到理论,就是有40 张病床,收很多病人,收很多集中病症,可以说接近纯中医在做的。这一年多来给我地触动是非常大的,真正回归到中医经典的理论,指导临床的时候发现,其中疗效是超出我们自己意料的。老百姓理解中医是慢郎中,我们发现在很多医疗点并不慢。


我们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有这么一个基地地诞生?为什么做了之后发现疗效超出预期。刚刚很多教授的发言给我很多兴奋点。


刚才张教授就讲了中国文化的惟一创新就是中医。我作为中医人来讲很自豪了,以前没有把自己想到这么一个高度,是其中一分子。目前国内的现状,包括我坐飞机过来,看到飞机上的杂志也在提中医,就是整个社会都关注了,唯利益、唯速度、唯金钱等等人文缺失的状态,引起了从下到上的高度关注。社会都在关注,然后回归。中医怎么回归?回归到哪里去?回归到原点。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东西和社会关注的东西不期然地在呼应。


原来出去开会也是觉得有点抬不起头,被西医看不起。自己在理念上还是存在很多模糊状态。我做了这一年多体会非常多,中医还是很管用的。后来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发现中医其实跟生活完全离不开,息息相关的。我们发现,现在某一个表象,比如说晚上加班,我们说耗散阳气,这个人为什么经常感冒,其实是生活当中你的言行举止、生活状态等等错误导致了疾病。其实中医确实跟西医不一样,我们跟西医碰撞发现,西医把病和人体完全分割开了。中医哲学和生活息息相关,和我们中医也是息息相关。


第三点体会,我们几个都是科班出身,其实现在实践体会,发现科班的知识体系有很大地缺陷和不足,其实就包含了我们建立的知识传播体系,我们这一年多的体会。我们最核心点就是知识体系有问题,而知识体系有问题就缺少了中医哲学的概念,要站在很高点看待这个知识体系,才能回归中医为人类健康造福的原点。


薄智云:在上个月末,我从广东省中医院回来以前做了一个健康讲座。针对一个企业里边的处级以上的领导,有几十个。我去的时候说大家是有知识、没文化。


每个人都是学历挺高的,处级以上领导,硕士、博士一大堆。但是中国传统文化缺失得太多。我就说为什么大家都是一帮智商很高的人,能够被什么都不懂的人忽悠呢?就是对中国文化地理解太浅薄。


回归到中国哲学的理念进行思考。我们说的“预防、保健”,临床靠谱、概念错误。应当是“保健、预防”,对于“保健”是人们可以自身选择的一种生活习惯和方法,这是属于“保健”;“预防”和中医“治未病”是相对应的。治未病前面有一个前缀,什么前缀?“中医”,是中医才能做的,不是不懂中医的人可以做的。什么样的中医可以做的?上工“治未病”。就是水平很高的专家,有水平的人才可以做。“治未病”它应该做什么工作?我给它一个定义,中医“治未病”是对重大疾病地提前防御。我们说预防脑血管病、预防心血管病,怎么样预防?截断它的诱因,这是需要专家才能搞的。搞心脏病的专家才知道怎么样预防心血管病。为什么一到了中医圈子里边,好多事被别人弄混了?就是概念不清楚,所以要理清概念。


改变观念才能身心健康。我对保健养生提12 个字:呵护脏腑,顺其自然,恬淡虚无。我们中医讲,把内脏调好了没有大病,顺其自然,顺势养生,该收的时候收,该发的时候发。恬淡虚无,就是千万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要用中国文化来理解,我们重新回归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原点上,大家就活得不累了。


张红林:(北京中医药大学,副教授)

其实我觉得中医在国家发展上,从上层来讲缺少一个大的结构观。中医更重要的是产业化。我们现在可能忽略了产业化,更多地考虑科学化。你比如说豆腐,豆腐可能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能卖钱,能走向世界。中医也是这样的,我们中国跟国际交往,最能够赚钱的,最有知识含量的就是中药和针灸。可是现在从大的框架来说,针灸便宜。现在物价局来说扎一次针是3 块钱,要是高了可以告他。


到现在为止针灸仍然是收3 块钱。现在物价飞涨,这是一个国家战略的问题,我觉得好像轻视中医吧。这3 块钱怎么得来的?一根针1 毛钱,扎十根针1 块钱的成本,还有2 块钱的利润。对药的打压更厉害,我的体会,中药是能卖大钱的。


所以来说对中药的发展,作为国家来说,作为经济来说更加要注意。医药的利润本身就很高,同仁堂十大名牌,那时候很少有创意产业的时候,同仁堂药店就能卖1 亿。这么多年只要一提假医、假药,首先打压中医中药,这已经成“规范化”了。


于 今:(国家民委东西部发展研究院院长,教授)

我是非业内人士。我对中医的这种热爱,来自于对祖国文化的热爱,因为中医属于中国文化的一部分,一个元素。


今天主要想谈的有两点,第一点是中医的价值。


中医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必须正确对待的文化资源。百年以来,中国人在如何对待中医问题上地争论,直到今天仍在进行,并未取得一致意见。更要紧的是,百年以来由于中国传统文化地位的降低,今天的中国人普遍对中国传统文化知之甚少。我们面临的第一大困难是对祖国医学严重缺乏认知,甚至最基本的传统文化知识都缺乏!作为传统文化精粹之一的中医,蕴含着中国人的传统人生哲学,是有独特理论体系的“学”,而不只是徒具应用价值的“术”,其价值早已超越了技术的范畴。古代的医者都以“悬壶济世”为己任,他们追求的不仅是救人,还包括“济世”。学习中医,研究中医,发扬中医,从中医中发现“济世”的方法和思路是不应忽略的一个课题。


2011 年2 月19 日,胡锦涛在部级主要领导干部社会管理及其创新专题研讨班上指出,中国的新一轮改革将向社会管理领域重点突破。我认为,给社会治病,恐怕也得学学中医给人治病的方法,“望、闻、问、切”——望百姓之气色,闻百姓之气息,问百姓之冷暖,切百姓之脉搏。善于观察民意,听取民意,用全局的、整体的观点,用辨证的思维,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样才有可能找准病根,对证下药。


几年来,我一直想写本《用中医来管理》,把中医哲学和其独特的思维方式运用在企业运行、经济社会地发展、民主政治建设,乃至治国理念上。我国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关键期,经济体制深刻变革、社会结构深刻变动、利益格局深刻调整、思想观念深刻变化,社会矛盾急遽增多,以中医思维,疗社会痼疾,未尝不是一种好思路。


中国引入西医的历史不过百年,中医在几千年的中国历史中早形成了独特的知识体系和认识体系,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有认识论,也有方法论,有理论,也有实践。治疗疾病,救死扶伤,是医学的价值所在,中医概莫能外,学习、研究、发扬中医,发挥中医的这一价值,是当今中国人的责任!我认为,把中医发扬光大,应该从三个层面考虑。


第一个是国家战略的层面。结合国际的背景,必须以战略思维加大对中医理论体系地研究。中国的传统文化具有强大地适应性和包容性,在每一个重要的历史关头,总是能吸纳新的因素,自我调整,在即将断续的时候,转而迅速发展起来。否则,中华文明也不会源远流长几千年而不断,成为世界上持续时间最长的古老文明。用战略思维研究中医理论体系,要有宽广的眼界和世界视野,注重空间上的全局性和系统性,时间上的连续性和贯穿性,把握这些维度,着眼于这些立足点去看问题、做事情。


第二个是从科技政策层面。重视科学技术在中医理论研究中的作用。科技地发展,深刻地改变着科学门类之间的传统关系和研究方法。技术科学的革命给中医理论的研究提供了全新的研究方法。这些理论、工具与方法,有助于解决中医科学长于定性研究、短于定量研究的难题,增强理论的精确性、科学性、可操作性,极大地促进了社会科学的发展,它们对于中医理论的研究也必将产生积极的推动作用。


第三个是从学术层面。中医应该以开放的心态,宽容的学术精神,在更多的领域、更多的层次、更长的时间、更多的个体和群体之中加以检验;全面、深刻、系统、定量地进行多学科、多视角地综合研究,积极深入基层进行调研,培养出一批在教学、宣讲及科学研究上具有高水平、跨门类的青年骨干和学术带头人。


这三个层面都应该考虑到,而且也能做得到。


我认为30 年以来,中医和中国电影一样,太着重于商业化,忽视了理论批评与实践。文化艺术是上层建筑,当今的中国文学、电影界忽视了艺术,所以没有产生艺术创作大家。包括最近的影视作品,少了对社会主流价值观的正确引导,对人民进行低俗、愚昧文化地诱导,使中国的人文精神与文化品位日渐丧失,通过文化西化、政治西化毁灭国家民族之上的信仰,这些都是只有破坏没有建设。


还有一点,中医通俗化我是认可的,但是不能被娱乐化。娱乐化的后果就是跟我刚才谈到的电影是一样的,中医真是严肃的一件事情。


这是我个人观点。谢谢!


孙 飞:(东西部区域发展和改革研究院副院长,教授)

今天我觉得“中医哲学沙龙”开了一个很好的头。实际上把中医和哲学连成一体了,这个提法很好。中医要上升到哲学的高度,就要用哲学的方法论,来指导和发展中医体系,发展中医体系确确实实就是说,比如说标本兼治、阴阳平衡、与时俱进等等,这是符合哲学的发展规律的。


当前实际上,整个中医局面是良莠不齐,是鱼龙混杂的。在座的各位知名教授、学者、研究机构、实践单位,应该花大力气研究和推广,要尽快地梳理咱们中医的国家战略。专家、学者从更高层面,国家战略的层面发表一些论著、课题、研究报告,反映到政治局、反映到国务院。首先树立国家的战略,国学地位。中医实际上是一个国学,中医就是中国优秀的医学,要树立它的国家战略,国学的地位,还要树立一种强势的地位。中医目前还不够强势,现在要通过业内人士和业外人士共同推动中医强势地位。我看薄老师的演讲很好,他不排斥西医,这很好。


我们中医有一种,中学为体,中西合璧,把传统中医理念与现代西医文明理念结合的特点,与时俱进、科学发展,这是非常重要的。


在这个时候,我们一方面要正本清源,把中国的中医体系建立得更好,同时与时俱进,与国际上先进的、文明的西医结合,形成更与时俱进、更国际化的中医理论体系。中医几千年的历史,但是现在包括很多官员、老总,对国学很热衷。


我就觉得我们要把握当前《易经》热、国学热,包括国际上的《易经》热潮与中医紧密结合起来,深度地传承与发扬光大。比如说今天简单谈个中医,可能来的人不多。如果说今天讲《易经》,还算两卦,那些官员、老板都来。因为中医跟易经、易学是不分割的,中医很多哲学思想是来自于易学,易学是万学之首。很多中医的理念、思想,方法论都是来自于易学。无论中医也好,还是易学也好,我都是外行。但我很喜欢天人合一、阴阳平衡的理念,中医一些养生方法我也在用。


谢谢!


于 今:我们可以针对中医的发展做一个专刊。比如说怎么应对国外对我们的冲击,我们应该是居安思危的。适当的时候,我们专门在决策智囊刊物《国家智库》弄几期。我觉得应该有四种倾向,一定要注意,因为我兼任中国少数民族文物常务副会长,我认为文物和中医是一样的。我刚才提到了一个,中医的价值的经济化;第二就是中医工作活动的产业化,可以产业化,但是注意它的活动产业化,这势必会给中医造成一些负面影响;第三个就是中医管理的市场化,因为这可能跟西医有一些借鉴;第四个中医产权的国际化,我们一定要注意保护我的知识产权,这一点我们一直是没有知识产权意识的。


张 南:中医现在是这样的,作为21 世纪生命科学时代,就是物理学、计算机那些21 世纪以前的,这个科学两大分支,一个是分析还原论地中海的基因科学,一个是中国整体动态平衡和自主再生的中医,这是两大科学分支。在这里面,中国人当然不能放弃我们的科学理念。这两个科学,我们现在所做的工作,自然科学不管他们,你们也是属于社会科学范畴。就是说在五年课题组做的工作,从中医典籍翻译等有关中医调研情况,向国家社科基金汇报,现在形成一个新兴的学科专业,有五大稳定的方向,医藏经整理、中医人文社会科学的规划,规划刚才讲了一个医藏;第二个中医基础理论的研究与现代科学的关系;第三就是中医第一产业和第二产业、第三产业的经济研究,第一产业采集种植,第二产业炮制加工,第三产业公共医疗卫生服务和药品的流通,很少有一个学科能把三个产业串起来;第四,刚才说的困境,困境就是我们百年,因为我们被帝国主义打败了,这是一个特殊的历史,我并不否定,“五四运动”以来我们要民族自救,到了建国60 年以后,包括改革开放30 年,中国经济取得的影响,也就是说反思对中医的遏制发展,就是出现对它的认识偏差,其实说白了,让基督教的教义解决佛教,这完全是扼杀,而不是促进,因此这里面有价值观地重新确定和理解,对法规和体制改革地重新建设;第五个,大国际战略,中医国际交流同时伴随着中医的国际博弈。中医药,特别是在药的方面,其实说国际十大药业集团,十年前就瓜分了中国药材市场。让你中国人放弃你这个思想理念,他来掌握主导权。在两年前我们李世明院长就提出这个事情,把中医作为国家生命安全战略的考虑。中宣部当时点到,如何催生新兴学科,让我们总结。这么一说,他让我们总结就确定了,下一步怎么做我们也正在思考,正在考虑这个事情。我们还是从学科专业考虑……


孙 飞:已经上升到国家战略了,看来就是政治局地批示了。


张 南:因为现在还有一个重大问题,食品安全大家都特别重视,我们就发现转基因、食品安全、中医药,三个问题,一是中西方地对抗,是一个文明地对抗;第二个反映全人类,你到底是回归原生态,还是不断地掠夺、掠取,征服对抗真是……


从20 世纪以前的追求生产力的发展,到21 世纪生命力质量提高,这很可能是这个世纪地转型。对中医药,我们的看法,以华夏为代表的原创学说体系,和地中海分析还原论的学说体系,两个学科各有的学说和体系,目的就是从此岸到彼岸的认识过程,本来可以互补,什么时候出现?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谁是谁非、谁先谁后。我们用原创体系这样会更清晰一些。


孙 飞:中国现在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在2020年左右超越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之后,中国中医自然就会成为全球的标准。未来中医的标准,中国不但是倡导者也是实践者。中国的地位,在世界上正在提升,等中国经济总量超越美国那一天开始,如果人民币完全自由兑换,上海会成为全球第一金融中心。我们现在要做好一些理论实践和铺垫,未来中医一定是领导者、推广者……


张 南:不一定。我现在就说,我们现在在中医方面,15% 不到的份额。你是原创大国,我们改变能占30%,理想主义能占50%……


葛 亮:(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中医药国情调研组,研究员)

前一段时间开了一个全国哲学暑期学校,我们做了一个调查,针对全国所有学哲学的博士调查。其中有一条写的,你的哲学观点是什么?没有观点的人大概占30%,有中国哲学的人太少了。这个会是在请了北大楼宇列、刘长林,这些中国哲学大师讲完课以后做的调查。他们对这个,现在我觉得中国哲学在这些人脑中存在的概率比较低。我刚才听了广东省中医院可以做到很好一点,患者先去看中医再去看西医,如果在广东做调查,他们对中国哲学或者中医哲学可能优于别的省。各位说说自己的哲学是什么?哲学它必须体现出来才叫哲学。我看病第一反应我先去哪个医院。我先去中医院,我认可中医,可以把脑中的哲学体系划到中医。如果有可能的话,到广东做一个调查,中国人脑中,中国哲学还存在多少。


杨志敏:我们现在回到临床这一块来,为什么医生对中医信心不足、水平上不去?第一,他们没有看到疗效,这是很重要的;第二,他在这个体系里面没有真正找到原点。所以我觉得中医真正要发展,教育,必须从教材上,从我们所学习的课程设计上,必须要改革。但是这个改革,首先要把中国文化,先从幼儿时候就开始培育这种整体、自然的观念,然后他才比较容易接受传统文化。而现在那些高考以后,进入中医学习门户的,突然间要他从现代的科学观念转而接受中医,所以他们接受起来非常困难,甚至持怀疑的态度,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所以中国为什么这几年,被西方国家思想所统领?完全因为我们放弃了自己的传统文化阵地,把原本的东西摒弃了,人家才可以占领。


张超中:最近出了一件事,佛山中医院弄了一个“八卦”。结果说它迷信,他说我这不叫迷信,我这叫中医文化。我们搞易学的这一块,多少次他们想开什么培训班,只要是在报纸上一露面,迷信地指责马上铺天盖地。


赵中月:回到现实生活中吧,我提供点来自最基层的新鲜的信息。


刚才张博士提出“享受中医”,这个提法源于当下的“享受生活”,挺值得玩味的。我觉得现在不懂中医,不懂中医的生活观、生命观就不能很好地享受生活。可以说,要想享受生活,首先要学会享受中医。


我们有几个同道人,这几年一直在做一个“中医民间行动”,大家自愿做的。在全国范围内发现和遴选出一批大医级的优秀民间中医。我们是从临床疗效、理论源流、本土化原创等几个方面衡量,能够确认他是民间的大医。他们有极好的医德口碑,极强的临床疗效,还有自己的思想体系。


在广东兴宁发现了一个民间中医,一见面就跟我说:你在29 岁得了一个儿子,男孩。一下子就把我打倒。是不是简单的面相?不是。后面有一个严密的体系,简单说,时间、空间交叉,年、月、日、时,再加上当时出生,或者此时、此地周边环境因素……也就是说特定的时间、空间因素交叉在一起,给人体及其疾病准确定位。相当于全球卫星定位系统。然后在望诊上达到什么程度?不用说你什么病,看你的外表,就能知道大半情况。望诊的时候,看整个面部形态,各器官所对应着的五脏六腑内的状况,可谓一目了然,望而知之,谓之神啊。然后触诊,触你不同体位的局部温度,他把温度强调到至关重要的程度。他读的书,我们在北京的这些人好像大部分都没读过。主流读书界读的东西他是看不到的,他研究的一些东西很多都是失传的,中医那些最古老而隐秘的东西都得到了再现,而且他应用到临床当中,取得很好的疗效。


还有广东在化州这个地方,一位民间中医,我们称他“民间中医大侠”,他的癌症临床治愈率是相当高的。他提出了“癌症生长靠阴阳”、“癌症不宜补,宜解泻”、“三分治、七分养”等等一系列的观点和理论。核心是他的“天道”生命观,也就是说只要太阳运行规律不变,人类生命地发生、发展和运行规律也不会变。


还有一个湖南武冈县的中医师,老人,80 多岁,自己能扛一麻袋玉米上6 楼,他的理论把人的体重,赋予了一种决定论的定位,他提出了“脾太极”的理论,他对脾的重视和先天地位达到了极致。他有优婚、优孕、优生、优育等等一系列“优体”的观点,我们把它命名为“何氏体质优化论”,具有极强地应用性和理论价值。


给我的感觉,中国老祖宗这些精华东西真的是在民间,中医在民间,根子很深,隐藏得很深。我们处于不断发现的惊喜当中,随后将推出一系列出版物,届时请大家分享。其实把这些人的理论观点囊括到一起来看,没有什么太惊人的东西,其中的一致性,也恰恰是反证出我们的现代生活方式问题。这方面需要警醒的东西、需要反思的东西太多了。面对当下生命的种种谬误,真正能够返本开新的,还是回到中医哲学这一块,现在我把这些信息提供给社科院的张老师、杨院长等各位专家,希望引起大家关注。民间中医这一块,这个工作做得还远不够深入,这个宝藏是挖掘不完的。说中医是中国文化的元素或组成部分,有点太小瞧中医了,我认为中医应该是中国文化的杰出代表。


杨志敏:赵老师讲的事例很精彩。人家说与南方地域特点有关,很多中原文化传到南方之后,岭南之后,往往是保留下来了。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中原文化的东西在香港、在广州、在客家还保留得比较好,所以可能是由于岭南这个文脉,某个角度说它封闭落后了,但是某个角度说它保留了一块土壤,让它生存下来。什么时候赵老师再去的话,可以与我们联合起来做。


赵中月:这么一些中医人,我把他们作为一个中医文化现象来看,我希望在座各位专家,尤其人类学家们到那儿做调研,做深入细致地“田野调查”,里边会呈现出很多东西。


张超中:其实你们所做的就是文化人类学的“田野调查”。当然,它更适合文学化的表达,我觉得这是一部很好的文学作品。


赵中月:是的,我们也是在做着这样一种文学准备。


于 今:刚才赵老师,包括杨院长说的一点,就是调查研究,我们中医也缺少调查研究。我觉得倒是可以掀起中医调查研究的活动,要上升到政府、学术这个层面一起参与。你像最近新浪的民间打拐,后来就上升到公安部、妇联一起行动。我觉得赵老师在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张超中:我跟你说一个信息,我们现在搞哲学,不是在研究所里面,我们是到养殖场里搞哲学,到猪场。邢老师知道,现在我们在调研食品安全的问题,现在食品安全,添加剂仅仅是冰山一角,不是根本,最根本的是养殖模式,养殖模式都是从西方来的,现代化、集约化、规模化,让鸡、猪快长,就出问题了。现在中兽医药这块潜力很大。如果这一块不保障,你们治未病就不彻底,这是延伸啊。


所以养殖业现在也提出“治未病”,而且也提出用中医药治未病的理念去创造一个新的养殖模式,叫“人畜合一”。


薄智云:其实我就觉得,如果要看我们中医的思想构架,它的系统,离开中医你看不到中国哲学的完整性。我觉得它是一个非常好的载体,现在我们用中医简单地进行一个描述,就是四个字,理、法、方(穴)药。其实它的理论构建,在我们《内经》里边就讲,“源于远古,验于来今”。就是把古代经验,经过当时地验证,这就是一种很好的哲学思想方法,构建了这么一个系统。这个系统延续了两千年,它最基本的一个知识链,就是中医基础理论这部分,其实它是很稳定的知识体系。它是指导过去疾病、现在疾病、未来疾病很好的思想方法。


赵中月:时间不早了,楼下准备了晚餐,大家可以边吃边谈。召集人让我给这次谈话做一个小结,我就勉为其难地“结”一下吧。本次沙龙没有集中在一个问题点做以深入探讨,话题也比较散,但信息量还是够的。通过交流,其实大家已经感觉到,尽管各自专业背景不同,站位视角也不一样,但在中医哲学这个问题上,大家都有共识,而无论做什么事情,取得共识是最重要的。下一次沙龙的话题我建议谈“中医生活观”。当下人们的生活方式和观念有问题,而中医的生活观对于校正生活方式、对于解决现代性给人们带来的诸多生存悖谬,有纠偏与勘误的独到价值。就像刚才我谈到广东民间中医的癌症的临床治愈率很高,有人问:为什么说是临床治愈率?因为病人出院时所有指标显示已经痊愈,但是一回到原有的生存状态与生活习惯当中,很快就复发,甚至死亡。对于这位董医生来说,在他的医院里,病人的治疗、生活方式他可以控制,但一回到病人原有的生活状态当中,谁也无法控制。或者说,很多现代病,尤其是癌症,其实就是当下这种悖谬的生活方式的必然结晶。因此我们希望,中医哲学不仅仅是指导临床,如果能够干预和作用于人们的当下生活,那么,功莫大焉。


谢谢各位!


(编者注:本文根据现场速录稿整理,原文5万字,根据需要有所删节调整,未经发言者审阅。)



扫一扫添加

田原对话原创中医

微信号:tyxf_yczy10

田原朋友会

点击查看

sh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