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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任督二脉谈经络与中国文化
2014-04-23 10:46:17/沙龙




主 办 中国哲学史学会中医哲学专业委员会

中国针灸学会腹针专业委员会

协 办 广东省中医院

时 间 2012 年8 月22 日

地 点 北京建国门 中国社会科学院

召集人 薄智云(中国针灸学会腹针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薄氏腹针发明人)

主持人 赵中月(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中医文化策划人,作家)



赵中月:中医哲学沙龙已经举办两届了,开始的时候定位不是很清晰,只是觉得,从中医哲学这个概念入手,能引申出很多有价值的话题。


这样,第一期就讨论中医的哲学处境,也就是从当下人文环境入手,看中医哲学应该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对人们的现实生活和文化发展能起到什么作用?也就是找到如何介入现实的着眼点。


这些想法,是我们举办中医哲学沙龙最开始的动意所在。第二期沙龙谈到针灸问题,其中有多大的文化和哲学内涵,在以往的研究当中看到一些,但是没有集中起来。所以第二次谈针灸以及中国文化。


这一次讨论来讨论去,觉得范畴应该进一步收缩,否则就会大而无当,流于空泛了,没有实际意义,于是确定从任督二脉入手,谈经络及其后面的文化支撑。我个人觉得,由针灸过渡到任督和经络,是一种自然的逻辑顺延,是不是应合了古代经络发生的自然过程,这个我没有搞清楚。总之,经络是连通着人体组织的一张网,任督二脉就是这个网的纲纪,也是人体接通宇宙能量的主要通道,而穴位呢,就是时空在人体上一个具体的交汇点,无数个交汇点构成的人体气血循环,全在于任督二脉的纲举目张,甚至可以说是经天纬地,这个并不夸大。


今天在中国社科院开这次沙龙,首先要感谢社科院办公厅邢东田老师的大力支持。中医哲学沙龙是一个同道者聚会交谈的一种民间形式,现在办到这里来,有点登堂入室的意味,随着环境氛围的改善,我相信,今天这次沙龙的话题质量会更值得期待。


很高兴,哲学界两位前辈也到场,一位是中国科学院资深研究员、科学哲学界的泰斗级人物董光璧先生,一位是北京师范大学著名教授、中国哲学史家周桂钿先生,另外还有来自于美国、法国、英国的中医专家,会从不同的视角,从各自的文化背景出发,谈出更有价值的信息。原定出席本次沙龙的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李大宁副局长,社科院哲学所刘长林教授,广东省中医院吕玉波院长,因为临时有事未能到场,表示遗憾。


下面由薄智云先生做主题发言。


薄智云:前一段时间媒体报道,甘肃卫生厅组织的李少波真气运行学习班,40 个学员,都是中医。由于前些年把气功作为伪科学来批判,引起了人们的热议,大概有一百多万人在讨论这个话题,有很多人骂,有很多人赞成。还有媒体采访了研究任督二脉的专家,他们说“一个月打通任督二脉”这种现象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网上就吵成一窝蜂了。其实,通过修炼气功打通周天的现象是存在的。改善身体的健康状态也是客观的。很多人就是通过气功的方法健身。


“真气运行通周天”是李少波先生修炼出的一套养生功法。李少波个人很有说服力,无疾而终,活了102 岁。


通周天就是疏通任督二脉。疏通以后,会出现一些经络感传的现象,我们在针灸刺激一些敏感的部位,可以诱发这种现象。经络有个特点,经脉循行线上的症状反映了相关部位上的疾病,既可以通过它进行治疗,也可以通过它诊断。它是中医传统诊断的依据。大家知道任督二脉横跨前后正中线,所以它相关的疾病是很多的。我们且不说前面任脉,后面和脊柱相关的疾病就有很多。疏通督脉就可以治很多的病。从健身来说,现在颈椎病发病率很高,其实你坐一阵,练一练,或者是站起来,有意识地深呼吸,把头往上拔一拔,对颈椎就会有改善的。


经络分为两个大部分,一个是奇经八脉,一个是十二经脉。十二经脉如河流,奇经八脉如湖泊。人体的气血能不能有地方存储呢?有,在脾脏。而任督二脉,一个是居人体的前正中线,一个是居后正中线,它主一身之阴阳,所以很多脏腑气血都存储在任督二脉中,当哪个脏器,或者哪个部位气血充足的时候,它多余出来的气血,平时我们使用消耗不完的气血,就存储到这两个地方,它就相当于一个水库,起着调节作用。旱了以后,调出一点来,灌灌田,没事儿它就存储到这个地方。任督二脉对人体的内循环进行二次调节以外,任脉和督脉也构成了一个小的循环,从任脉到督脉,再由督脉到任脉的小的循环系统。这个循环很有意思,因为我是研究腹针的,对任督二脉研究了40 年。所以在里面,感觉到我们中医很多说不清的地方,通过任督二脉都可以说清楚。


我们一说五脏六腑,把脑忘了,把女子胞忘了。任督二脉与奇恒之腑构成一个整体的系统。它是通过任督二脉串起来的。肾,主骨生髓,脑为髓海,那么肾和脑子怎么连接的?它是通过督脉连接的。因为督脉居中,它通过脊柱,肾气足了以后,就变成髓了,髓就能填充到脑里面去,所以我们在治疗脑血管病的过程中,通过腹部治疗脑血管病,办法很简单,补肾填髓,填髓就可以把脑子补起来,使脑血管病很多的症状缓解,这是第一个。第二个,任脉把女子胞和内脏连接到一块,所以任督二脉使五脏六腑和奇恒之腑构成了整体的内脏。所以我们说任督带脉冲脉,它是调节妇科疾病、内分泌的。内分泌其实也完全可以包容到我们脏腑系统里面去,大的脏腑活动里面又包容了脑、女子胞,这些是通过任督二脉连接的。


从经络生理学角度来看,任督二脉的功能以调节脏腑的亏盈为主。五脏六腑之外,脑、女子胞是奇恒之腑,也是脏腑,也在任脉和督脉的统辖与调节范畴之内。任脉、督脉与脏腑共同形成了一个内循环调节系统。任脉和督脉作为一个小的循环,它自身的状态对身体有一定影响,是一个湖泊,也是一个通道,打通任督二脉之间的循环,称为通周天。


最近这些年,精神系统疾病发病率特别高,而任督二脉的这种调节其实不仅是身体的调节,也是神的调节。中医讲精、气、神,神的调节也离不开任督二脉。针灸可以通周天,能疏通任督二脉。


病人经常会告诉你,通过任脉到督脉有一股热流,像波浪一样循环滚动的感觉,有人描述好像身体飘起来一样,感觉特别轻松。


针刺能够疏通任督二脉是一种普通现象,而这种现象的出现与患者的身体状态,经络的敏感程度和医生的操作技巧相关。我曾经拜访过罗诗荣老中医,他以铺灸治疗哮喘、类风湿性关节炎、肝炎等疾病。我随访病人,疗效出奇的好,方法很简单,就是把蒜泥涂到皮肤上,然后撒药,最后艾炷在督脉排一行,从中间向两头点燃,三次, 效果就很明显了。后来我问他弟子, 师父当时用的是什么药呀?他说药里面主要有麝香,所以效果特别好。铺灸通督脉的原理是肯定的,药主要起一个增效作用。


中医讲痛则不通,只要是在这些部位发生疼痛,都是经络不通了。所以近年来,西方医学开展脊柱相关疾病的研究,认为许多疾病都与脊柱出现的卡压、变形或退化相关,开始把关注点投向脊柱,采用整体的方法治疗。中医骨科治疗脊柱疾病,手法是通督脉。


大家都知道罗有明,北京的双桥老太,她是用手法通督脉。通督脉的方法很多。


去年在美国讲学,脊柱学有100 年历史,当时办的学习班就是在脊柱那个学院办的。所以他们西方对脊柱的认识,充其量也就是100 年左右,认识到了,它就归拢到中医督脉当中。


由此,也启发了我们,需要重新对任脉和督脉的诊断和治疗功能进行再认识。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打通周天,因为在正常情况下,我们人体的周天都是处于正常状态。经络正常状态是无知无觉的,只要我们没有病,说明任督二脉就是通的,当疾病发生的时候,任督二脉才出现问题。所以我们说通周天,一般情况下正常人不需要,只有出现疾病才需要通。通周天并非只有通过长期的气功修炼才能做到。我们针灸是疏通经络的基本方法,任何经过严格培训的医师都可以通过针刺疏通任督二脉。因此打通周天并不神秘。我们从任督二脉中,可以看到经络的认知方式和思维模型,在中医思维模型中,不仅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华文明的人文精神和中国哲学的博大精深,而且是一个鲜活的中国哲学载体,提供了一种有别于西方文化的科学思维。


赵中月:薄老师的发言,其中一个问题我很感兴趣,就是精神疾病的问题,我们不从病理学上去看它,其实这是个精神致病的问题。肉体层面上,人与动物相同,不同之处在于人有精神性,那么,这个精神性疾病,它与中医是什么关系?


中医学在解决现代人的精神疾病上能发挥哪些作用?


半月之前,跟张超中博士在江阴参加一个会,期间我们聊天儿,他说当年在做博士论文的时候,苦读《黄帝内经》,始终感觉不能贯通。我听着很感兴趣,怎么就不能贯通呢?张博士说《内经》可能有个精髓的东西,一直没有被人们感悟到,这个精髓的东西,可能就是一个词,一个概念,或者那么一个核心点。


后来有一天,他忽然有悟,悟到什么了呢?他说悟到了一个“神”字,精神的神,这样一下子就都读通了。现在都把精神两字组合起来用,其实是关注了精,而忽略了神。这个神在《内经》当中,或者在中医学当中,至关重要,具有至高无上的位置。


前几天在读张博士的论著,其中看到董老师一篇序言,董老对张博士提出来的关于“《内经》当中存在着一种人类独特神秘经验”这句话,给予很高的评价,也认为这种独特的神秘经验,现在人们关注不够。下面,就请董光璧老师发表他的精彩见解。


董光璧:(中国科学院研究员,国际易学联合会会长)

非常高兴参加这个沙龙。


我是中医药的一个受益者。大约50 年前,上个世纪60 年代初,我因为劳累过度得了慢性肾炎,西医判断最多还能活3 年。我吃了7 年中药好了,已多活了50多年。当时正值中国针刺麻醉高潮,我因肾炎要割掉扁桃腺,而针刺麻醉主要用于扁桃腺手术。我因晕针,在北医三院的针麻手术没有成功。这是我与中医药的第一次机缘,以后又有过两次机缘,都属于思考和研究性的机缘。


第二次机缘,在20 年之后的80 年代初,在特异功能和气功热中。我作为一个研究者,将中国科学院、国家科委和中国科协三个渠道来的材料,集中到了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我和我的同事们看了几尺厚的各地报上来的材料。当时在北京召开了一次讨论会,北京的有关科学研究机构和媒体被邀请参加。与会者的认识是针锋相对的,讨论了一天也没有取得共识。本来想有个结论发表,结果未能如愿。


第三次是又过了20 年的2004 年,在清华大学开了一次讨论会,主题是“中国传统文化对中国科技发展的影响”。美国的杨振宁、香港的陈方正和我,三个主要发言人都是物理学出身。陈先生称赞中医是活着的中国传统科学,遭到杨先生的激烈反对。杨先生对中医的主要观点是,中医如果照着原来的路走下去,死路一条。


关于中医的争论,主要涉及的是科学性问题。人们喜欢讨论中医是不是科学。我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是,先有医学,后有科学。在科学诞生之前中医学早已作为仁术服务于社会。


我们现在所理解的科学,产生自17 世纪的欧洲,以牛顿力学为代表的科学。


那种科学就是科学院的研究人员现在干着的事儿,干得比较好的就被评为科学院院士。科学有它产生和发展的历史,全世界都是先有医学后有科学。我们通常所说的科学,所指的是自然科学。比如中国科学院学部成立时,设数学和自然科学部,哲学和社会科学部,这表明数学与自然科学是不同的,哲学与社会科学也是有区别的。学术界的这种理解我们不要打破它,重新定义科学会遇到更多的困难。现代文明是以科学为基础的文明,任何传统都在接受科学论证的考验,作为传统文化遗产的中医也不能例外。这是没有办法的,是摆脱不了的命运。你说不让论证,这是不可能的。


那什么是科学性呢?从哲学考虑怎么看这个问题?我是学物理出身的,我上北大想要念的是中文系,是学校要我学物理的,物理学无疑会影响我看问题的角度。在我看来,科学哲学所讨论的科学目的性问题,就是关于科学性的哲学问题之核心,应该成为我们中医哲学沙龙的一个议题。


科学的目的是三重的,即控制、预测和解释(或者说明)。人们期望能控制自然,即使控制不了,若能预测一些事件的发生也可趋吉避凶,而且人们并不满足于控制和预测,还要思考和寻求对于自然现象的理解和解释,特别是那些关乎人类生存和命运的重大自然事件。对自然的控制、预测和解释不是科学的专利,在科学诞生之前这些都已经有过,如祈福、求雨之类的巫术控制,宗教的神启预测,宇宙起源的哲学解释等等,但科学的控制、预测和解释与巫术的控制、神启的预测、哲学的解释不同,科学的控制、科学的预测和科学的解释都是以自然规律为基础。


“覆盖率模型”是科学哲学研究的一个重大成果,虽然它是一个科学说明模型,但也可以用来讨论科学预测。今天在这里没有时间详细讨论这些问题。经过几十年的讨论,已经认识到覆盖率模型对科学的解释并非完善,但有这样一个模型用来分析科学还是很必要的。覆盖率模型是用来讨论形成于17 世纪欧洲之科学的,也可以用来对中医的科学性进行论证。


我们可以把中医和科学进行比较,控制的比较、预测的比较和理解的比较。中医药的镇痛、清热、解毒等疗效,无疑体现着其控制作用,中医“治未病”的预防战略显然是以疾病发生的预测为基础的,而以经络理论为核心的中医药学理论当然也属于生理和病理之类的理解和解释。作为“仁术”的中医药学与“科学”的目的一样,要求控制、预测和解释,在哲学的深度上中医的科学性是毋庸置疑的。


作为科学史研究者,我没有中医史研究的经历。但我经常求教一些中医史研究者,比如我常请教廖育群先生。他是我们自然科学史所的上一任所长,他是学中医出身的。我看他们写的论文,我问他们一些自己不清楚的概念。我很重视中医的经络理论,我写的介绍中国古代科技的一本小书,经络理论作为五大发现之一列入。我自己也很愿意参与了解经络理论的研究。


20 多年前我参加过一个中医问题的讨论会,我提交的一篇短文是经络的电磁场模型。20 年过去了,我还在思考经络问题。这里,说说我现在的想法,我把经络看成一个互联网。互联网是网络的互联,它可不是一般的网络呀。一个个的网络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网络之网。网络是怎么连接在一起的?靠的是网络之间的协议。我们该怎样理解经络理论这份科学遗产?我想它可能就是一个互联网。


经络这个互联网连接了哪些主要的网?连接了神经系统的网络、体液循环系统的网络和免疫系统的网络。我想经络可能就是这三大网络互联的一个网络之网。这是我向廖育群等医学史研究者学习的结果。我问他们古代经络能对应的东西是什么?他们告诉我好像是血液系统、神经系统、淋巴系统等等。有的地方说的就是血管,有的地方说的是神经,有的地方说的就是免疫系统。现代医学生理学还没有把这三者连在一起的概念,中医的经络就是连接血液、神经、淋巴三大系统的互联网!这是我所能想到的。


说了一些外行话,谢谢大家的耐心!


赵中月:谢谢董老的发言。关于经络与互联网的形象比喻,堪称是董老的独家妙解,是很有说服力的。下面呢,还要请出一位重量级的专家,周桂钿老师。春节期间和周老师有一次会面,记得周老师讲了一个故事,在大不列颠博物馆,有一本《道德经》……周老师是研究中国哲学,尤其是两汉哲学的大家,欢迎周老师发表观点。


周桂钿:(北京师范大学哲学教授,中华孔子学会副会长)

我是研究哲学的,对医学应该是外行。我曾经写过一本书叫《天地奥秘的探索历程》,用哲学和天文学研究中国古代的天地奥秘的探索问题,把一本书送给张岱年先生,他说你再写一本《人体奥秘的探索历程》,就可以作为姐妹篇。当时我就去买了很多医书,也看了一些。天文学那本写了两年,这本已经过20 年了,还没写出来,我觉得研究人体奥秘比研究天文学还难。


刚才主持人说到的故事,李岚清到英国去,参观大不列颠博物馆,馆长说恩格斯借用过老子的《道德经》。李岚清据此说:中国的文化对西方有影响,也是马克思主义来源之一。特别是辩证法,黑格尔对老子的评价很高。所以黑格尔的三大规律、五大范畴,老子里面都有。实际上他总结的时候重点参考了老子的那本书,所以中国的辩证法还是比较高明的。恩格斯批评过西方科学有一种形而上学的倾向:僵化、不变。他对老子的辩证法,应该说有比较深的理解。所以黑格尔和恩格斯接受了中国文化。所以李岚清说,马克思主义是总结了全人类的文化成果,其中很重要的有中国文化成果。


我现在也经常想到,我对恩格斯写的《自然辩证法》看过比较多。他很强调的一个,他说只要科学在发展,现在的所有结论都只能是假说,因为要发展,如果不是假说,就是客观实在的,那怎么能发展?那只能站在结论前面发展而已。


这个话很深刻,就是到现代,西方的科学界,形而上学还比较多。欧洲很多人,写了很多书,批判科学主义,也叫“唯科学”。我跟何祚庥辩论,他反对伪科学,真伪的伪,我反对“唯科学”,唯物主义的“唯”。我认为他就是唯科学,只要有结论,那都是真理,你跟他不一样就是反科学或者伪科学。发现新现象,应该有思考。他采取不承认的态度。


所以,我认为科学精神首先是怀疑,然后是质问,对什么结论都是相信无疑的,我认为就是科学主义,唯科学。科学就是要发展,这个话,我跟搞自然辩证法最权威的人谈过,他都不接受,我说你可以看看恩格斯的书,恩格斯思想还是很辩证的。我跟搞科学哲学的人也谈过,我说你对恩格斯那个说法有什么不同看法?他说他说得很巧妙,没法驳。人家就是很辩证,你怎么驳?


我后来看了一些医书,我研究了中西方的文化比较,我想西方很大的特点就是优胜劣汰,强调竞争。中国比较强调和谐,或者说平衡。比如说中国过去讲的宇宙模式是天地、阴阳、五行。五行的模式很有意思,五行中的木对应的是东方,对人体里面是肝,对四季里面是春天。五行跟四季怎么对呢?它就用一个土与地方对,每一个后面都加上土,这样给对着。这个东西我研究比较多,发现有所变化,比如说开始心放在中央,这是哲学家搞的,心是中心。但是医学家认为,心对应的是火,中央的是土,对的是脾。我认为这是医学研究的成果得出来的。这个结论后来成为通论。开始提出来的心是中心,对应是土,就跟医学不合拍了。这说明医学跟哲学在中国古代有很多互相促进的问题。


到了董仲舒,提出来五行是“比相生而间相胜”的,这个体系应该是董仲舒提出来的。相生的体系是董仲舒提的,过去都讲相胜,比如说水灭火,后来发现是相生,先讲相胜,后来才有相生。再后来就重新系统化,这样的过程,所以这个哲学跟医学关系很大。


去年我请一个美国教授到国际儒学院讲座。跟我聊天的时候,他说:“不懂中医的人不能理解中国哲学。”我听了以后很震撼,我有这个想法,我根本不敢说,因为很多不懂中医的人在讲中国哲学。实际上这个相关性很复杂,没有很深的理解,说不出这个话。


后来我考虑了中西医的关系问题,也考虑科学问题。科学问题,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培根说的四大发明,四大发明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中国不是仅仅四大发明,培根看中国的东西并不多,他概括的不全。后来李约瑟写《中国科技史》,他有很多研究。他用ABCD 那样写中国的发明创造,列了26 项,他说英文字母已经没有了,还有很多甚至很重要的,没有列上去。他讲到这里至少有26 项发明。


后来另外一个也是英国的自然科学家,叫梅森,他写的《自然科学史》,他列了中国发明创造34项,一条一条的都在。


我认为他列的比较全。但是我了解的,他那里还有没列上的。比如说经络问题,没有写。还有很多没写的。所以中国人现在没有总结自己的,比如说风的等级,我们上高中学的风是最大12 级,它最早提出来的是“蒲福风级”,我们中国也有对风的分级,分的10 级。西方是12 档,我们是10 级,没有零级。我在清朝人编的《古今图书集成》书里面看到的,编这个书的时间比蒲福出生的时间还早几十年。那就是说分风的等级是中国人发明的,不是西方的,不是蒲福发明的。《古今图书集成》编成之前,肯定中国已经有了风级。这本书比蒲福出生还早。现在很多人不看书,不了解中国过去的成就,包括这个专业的人都只知道外国的成就。


很多搞这一行的人,比如说搞气象和天文学的,他对中国古代的气象学、天文学,并不是很了解。当然我的《天地奥秘的探索历程》也批评过天文学界的一些人,就是科学院中国科技史里面的那些专家。他们写的书有一个缺陷,中国国学的基础,缺乏训练,比如说把伪书当做经书,本来是明代人编的,他把它当成战国早期的作品。李约瑟没有把这个列上去,那说明,真经假经,他还是有分别的。但是我们中国人稀里糊涂把伪书弄进去,这个使得科学史就被打乱了。现在做起来很难,现在懂古文的人不多,搞科学、哲学的,很多人不懂。所以这是个问题,也很难办。谢谢!


杨志敏:(广东省中医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刚才周老所说的,我们现在整个文化教育的体系里面,缺乏国学教育。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到高中、大学,都是是用现代的这种科学思维来教育我们的。


进入中医学这个领域,没有这种系统的国学思维的话,很难理解中医学里面的内容。所以为什么很多人质疑经络,质疑中医的理论体系?我觉得一点都不奇怪。简单的道理,比如说学西洋画法的人,是用焦点透视方法去写实,而国画更多的是写意,散点透视,表达一种意境。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理论和思维方式。


昨天我们跟广州电子信息学院专家讨论,我们中医采集信息,很多是靠人的感官感知,很难用一种客观的、动态的、连续的方式采集信号。现代科技有很好的这种手段,但它是以局部判断,不是关联判断来整合我们人体的健康状态的。


有个年轻女孩就诊,用现代检测仪器评测了一下,没有什么疾病。但我从外观看,从中医的角度,认为她是有问题的,清瘦、脸色白晃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没有精气神。我就说用经络测量,测你的状态是什么样?测出来的功能状态是低下的,说明她不符合我们中医的健康状态的标准。


中医学以一个关联的、系统的、整合的角度,综合判断人的健康问题,而不是从局部的、解剖的、分析的角度。中医师必须具备良好的观察力还有感知力,感知人与自然发生的变化,人自身情绪发生的变化;还有是联想力,就是把各类关系进行关联整合的能力。我觉得作为一个好的中医必须具有这些能力,才能把人体的信息进行整合。


所以我觉得,关键是我们怎么去理清楚,以一个什么样的哲学思维方式,或者是从整体的角度看待我们人体,去引导我们的医生,或者是引导我们的患者。


我们患者不接受这种整体的思维的话,他对医生的信任度,对医生的疗效评价,也会产生怀疑。很多时候所谓的医疗纠纷,都是因为对医学理念的不了解,所产生出来的问题。所以我们这种沙龙,自然科学,还有哲学界、医学界的人,能够有机整合出来的东西,能给大众更好的影响,会更有价值,更被大众所接受。


赵中月:关于中医的教育问题,我觉得,中国儿童的国学教育倒是其次,而是中医,中医思维,中医带给人们的生活观、生命观,这个教育在儿童时代必须要启蒙。否则从小学到大学,学了很多的知识,唯独对于养生护命的知识严重缺乏。


就像现在我们大部分的成年人,对中医所倡导的生活观、生命观同样懵懂不觉,也需要启蒙,所以应该有这么个启蒙运动。比如现在很多地方建立了治未病中心,都把治未病仅仅理解为一种医疗行为,我觉得很可惜,它应该是一个全民性的教育运动,让人们得到正确的生命健康观的启蒙。


下面,我们来听一听国外中医专家们的发言。先请法国的王永洲先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上次哲学沙龙王先生就准备参加,但是没参加上,后来发过来一篇文章,写得很好。王先生,从您的视角来谈谈中医。


王永洲:(中医颊针发明人,欧洲中医药专家联合会针灸委员会主任委员)

在我们中医里,实际上是有表达的。是形、神,在形神之间叫气,做针灸就是调气。


现在身心医学在西方一百多年了,这门课在大学里有,在中国也越来越受到重视。但是身心医学作为一个学科来讲,它能干什么呢?关于这个问题,我在巴黎第十三大学,我是教中医学,我教的学生是取得医生资格的,所以我们之间的碰撞非常多。谈到身心医学的概念,已经有一百多年了,但是身心分离的问题,西方一直是物质和精神分离,精神和肉体分离,所以它出现了这个行业,心理学家、精神分析学家,他们在干这个事儿。而医学、医生在做另外一个事儿。这两个事是没办法揉和在一起的,所以他们之间经常打仗。虽然这两个学科都是诞生在西方,但他们之间这种不可调和的东西,非常有意思,有时候我有点窃窃自喜,喜的是中医,我要感谢我们的老祖宗,老讲中医整体观念,首先是一个很大的哲学观念,就是天人合一。


第二个跟我们联系很紧的是神形合一,正是因为有了这个,五脏派生出来的东西不仅仅是生理学机能的东西、形态的东西,它派生出一个概念叫五神脏,也就是说五脏分属五智、五情,有了这个文化基础,身心问题,对中医从来不构成一个问题。我们可以顺理成章通过疏肝、健脾、补肾,来治疗忧郁症、焦虑症,治疗很多身心性的疾病,以及很多精神性的疾病,我们通过调气,用小针去调,连忧郁症都开始治疗。


在国外做了十几年医生,也做了8 年的老师,我感觉到文化给我们巨大的支持,一直是我在国外立足的动力,或者是一个骄傲的资本。也就是说,我不仅仅是医生的身份,我背靠着一个几千年的文明做我的支撑,我感觉到很自豪。我的学生羡慕我,居然能看懂两千多年前的东西。我说是啊,尽管《黄帝内经》我还不能说都读懂。


这一点,我觉得文化的延续很重要。


邵晓鸿:(中医师,美国中西医结合学会会长)

我行医已经二十多年了,在国外也呆了18 年,经历这么多的病例,我自己的体会,中医很浩瀚,很难把它形成结构。但是老祖宗教给我们的天人合一,无论它多么深厚,它最后都归结到一个原点,就是最简单的,我们说的阴阳表里,寒热虚实,我们也是秉承着这些东西去看病,完全是使用我们先辈留下的东西,用八纲辨证。


我在美国看了很多病人,很多年轻女孩,经常出现的就是痛经。我不用做其他检查,一摸她的手,是冰凉的。按理说,20 岁的年轻人,正气亢盛,可她的手是冰凉的。她说去化验了,女性荷尔蒙是正常的。她们习惯喝冰水,在空调下工作,压力很大,生活很紧张。我们中医归结为气血失调,没有查出什么东西,但是表现有了,如果没有中医八纲辨证的思维和技能,我们也束手难策。通过我们的调理,让她得到改善,最后她也相信了中医。


到了国外,回头再来看我们的教育体制,确实是入了一个歧途,耽误了很多时间。每个学生在求学的过程当中,都想学到真正的东西,但是我们的教育确实是偏移了。在医院里,如果我今天不看化验单,这个病人一来,不做一系列的检查,是不可以的,因为医院没了效益,没有办法赚钱,每个医生都要这样做。


我走出去了,在国外的一间小诊所里,只能做些小事情,大的使命感谈不到,但是欣慰的是我能用我的知识和能力,做我所能做的事情,证明了我们中医存在的必要性和正确性。


金 峥:(中医师,英国中医学会常务秘书长)

我在英国觉得找到了中医发展的新天地。在英国做中医,不能介入到他的医院系统里,我们只是很小的一个诊所。所用的武器就是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望、闻、问、切,病人来了,我们不管西医诊断的是什么,我们只要换中医的思维,按照中医的辨证论治去治疗,往往能达到一个超乎想象的疗效。这种在我们看来是正常的疗效,在英国人眼中就是奇迹。


一个小女孩,她得了青春期抑郁症,拼命减肥,差点把自己饿死。她姥姥是我的病人,有一天,她说外孙女快饿死了,在医院里,不吃饭,只能下胃管,问我们能不能帮她?我说好吧,就试一下。然后她就把女孩带来了,她真的很瘦,眼睛的神都已经没了。我们就按照中医辨证的方法,主要使用针灸、推拿,再用安神健脑的中药去治疗。不到7 次,她就完全康复了。


我们首先调她的神,第二才是调形,也就是说她的精神状态不改善的话,光给她身体补充能量是没有用的,先给她安神,像这种病人肯定脾虚,肝也瘀阻,所以要补脾疏肝,这些方法一用上,她很快就康复了,然后考上了大学。


我认为,中医到了国外更能找到原初的一些东西,带我们回到老祖宗那个时代,回到那种原始思维和原始方法。这样去做,我们的心静下来了,也不需要去看化验指标。


现在的经济环境下,人们很难静下心来做学问,都在心浮气躁的去赚钱。中医院也好,中医药大学也好,很多精力都用在做这些事情。我现在,只想尽我个人的努力,多学一点,学习真正的传统中医,而不是科研上的中医,或者是现代化的中医,那是我们不需要的。


邢东田:(中国社会科学院办公厅,研究员)

最近中科院出了一个报告,关于中国的农业现代化,基本上以美国为标准,说中国还差多少年。这个报告问题很多,关键是理论有错误。写报告的单位要开会讨论。这个会是开放的,让大家去报名,韩孟老师跟我说要报名,我不想去,因为到那儿以后肯定是跟他们打架,道不同不相为谋,跟他们观点不一样,没什么意思。但最后韩老师还是去报名了。张南老师那天也去了,说会上还是有些人不太同意现代化观点。


赵中月老师看到韩老师发的通知,让我讲讲农业问题。我说其实不懂农业问题,但80 年代关注过农业现代化问题。我原来在学校做过现代化的论坛,当时我觉得现代化是一个方向。这些年,经过反思,包括在宗教所工作的十几年,到目前来说,现代化,我是持保留态度的。


现代化是一个不断进步的线性发展过程,其前提是假定资源和环境永远可以支撑。这其实是不可能的,违背基本常识。在历史上,只要是大量的资源集中在少数地区,最后的结果是文明的崩溃。原因就在于它的支撑是有限度的,不可能无限度的发展。但是主流的意识认为可以无限发展,比如现在的城市化,这是现代化核心的东西。


像北京市,按专家的计算,地上水就够六七百万人用,只能支撑这么多人。


北京市以前四季青送菜,把大粪拉出去做肥料,还有老上海,虽然是个城市,却建立了循环系统。现在这个系统被打破了,良性循环被打破了。我觉得人类社会首先要解决它和自然的良性循环的问题。这也是中国文化,是中医强调的问题,天人合一的和谐观。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国外从文艺复兴也好,或者是从工业革命,或者文艺复兴以后的宗教改革,基本观念都是线性发展做主导,无限的发展,有限的资源无法支撑。西方目前这种现代化,理念上来自基督教的线性发展观,有古罗马的影子,主要是从犹太教出来的。它在神的国度里向天国不停地发展,地球不过是一个路过的旅店。


这种发展观,运用到现实当中,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而且犹太这个民族和我们不一样,我们采取的是包容、和谐的生命发展观,比如说人和自然的和谐,人和人之间的和谐,国和国之间的。犹太文化是对抗性的,因为犹太人比较少,弱小,受到各种强敌的欺凌,感到四处都是危机。他们是一个游走的民族,被迫到处漂泊,《圣经》里头讲到,他们到埃及,又到欧洲,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地方,所以他是没有家园的概念的。


按照他们的教义,无论什么事都是对抗式,表现在医学上是对抗性的,表现在农业上是对抗性的,对自然完全对抗,对文化,对其他的问题也是对抗性的。


这样的文化是没有出路的。它的政治制度也好,或者是其他的制度也好,可能有不少长处。但人类生存才是最根本的,是硬道理,其他问题是第二位、第三位的。发展也好,改革也好,如果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很危险。


这种发展就像癌症一样。癌症就是打破了身体的良性循环,片面地、疯狂地无限地发展,吸取所有营养来供养自己,最后人就死亡了。我们要对这个进行深刻的反思。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医承担的使命很重。


西方一些先进人士,也开始关注生态文明了。现在我也找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找不出来,只能是这么说一说。


我的观点,在一些会上说,争议比较大。目前我们要解决的最大问题,一个是“天人”的问题,就是人与自然无法良性循环的问题;一个是天下的问题,天下就是我们现在的世界格局,是利于我们的生态文明的?还是恶性竞争?怎么解决这个世界性的难题,天人和天下,我们在古代智慧中是可以找到解决办法的,但是我们现在还解决不了。刚才董老师讲科学的问题,我觉得它实际上是一个话语权。周老师讲一个假定性的问题,我们人类社会是处在这样一种假定的状态下……


这是我的思考,有点悲观。


赵中月:邢老师对现代化“耿耿于怀”,从个人角度,我很赞同这个观点。这就引出一个现代性的制度问题,现在出现的很多负面问题,都跟现代制度有关。当下,全球化、工业化浪潮愈演愈烈,以普世价值的名义强力推行现代政治、经济、金融、贸易、大众文化等等所谓现代制度,其实都是资本在操纵。现在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出,这些制度产生了很多悖谬性的恶果。反之,在这个语境当中看中医、中医文化和哲学,它所呈现出的另一个走向,可能就是未来时代性的走向,走向天、地、人三者的和谐共存。我们不好说这可能就是一个历史性的必然,但是,中医所代表的中国文化,为我们反思现代性,可能提供了一个很好的镜鉴或切入点。


这一点大家都有共识,我不多说。


今天,咱们中医哲学委员会的几位专家都在场,请张南老师讲话。


张 南:(社科院中医药国情调研组副组长)

我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我们人类的无限发展观和地球的有限资源,这种模式它还能支撑多久?工业革命200 年,在世界的博弈中我们败了下来,为了奋起直追,我们才接受西方的理念。而西方的前沿科学家,特别是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们,已经在呼吁,就是说人类的获救,可能要从两千多年前,从东方的老子、孔子这里面寻找。怎么拯救呢?在西方的最大力量就是绿党了,它强调生态,对资本加科技发展的硬道理,采取了一个否定,甚至是过度的批判,以至它形成了一个意识形态,形成了人类发展的又一个价值观。


如何解决人类与自然,人类与社会和谐的发展?这个在西方兴起的拯救,像文艺复兴一样。但是我们看到,本质上,在2500 年前,中国在这方面的理论学说、框架体系是相当完整的。我并不是说过去替代今天。因此中医的复苏回归,它不光反映在医疗危机,人类对这个社会不公的问题,同时也是对人类现代化的发展模式在进行反思,在寻找着可靠的出路。出路有两种,一种是人们在假设,我上天国还有什么用?还有一种是回归历史,回归到反思。

东方在2500 年前,农耕文明,农学与医学,包括天文学,它有这个东西。


当年罗马帝国垮台之后,中世纪教皇统治,人们摆脱束缚,人文主义兴起,这是一个发展。第二次文艺复兴还要启蒙,是什么启蒙?启蒙是我们这个民族,对自己几千年前原创的历史延续的东西,丢掉了。启蒙就是回归它的原创。


21 世纪的发展,应该是从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转换。不再是以GDP 的增长作为惟一标准,不是财富观,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而是一个以中医为代表的可持续的,强调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和谐的发展。


但是这个发展很难,因为工业文明以来,把西方的森林法则发展到极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发挥到了极致。过去战争,现在战争打不起,还有其他各个方面的竞争博弈,就是控制与反控制。因此我们完全放弃这个也很难,因为现行的历史阶段,你跟一群疯子来讲这些事情的话,跟霸权主义讲也不太现实。作为理性的人类应该有所思考,有什么样的一个价值取向,用什么样的方式,以有限的资源,获取人类社会长治久安的发展?


中医思维就提供了一个有效解决问题的思路,可以作为价值观引领。


中医不光是人医,还有兽医。我们曾经调研2005 年猪流感的爆发,农民还有一些企业家损失惨重。广东那边,群众自发,或者是叫社会自发,不是政府引导,更不是科学家提出的发展模式——还是对抗拼命发展,他们采取回归中兽医。


中兽医跟中医学是相互拯救,共同成长的。现代化之后,这个东西被破坏了。现代化的养殖模式,大规模集群化养殖,为了防疫,大量的抗生素、激素吃掉,造成很大的危机,就是疾病。现在越来越多的传染性疾病,人畜共染的疾病,在21世纪都爆发了,非典、禽流感、猪流感,等等。


农业现代化的结果是超大量的化肥和农药的使用,现在农村的污染比城市还严重。大面积的土地,区域性的污染,怎么净化,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也有学者开始回归中农药,所以中医学的理念,人医、兽医,中农药,就是保证人类健康的吃饭,社会健康的发展。中医的使命,或者它该承载的功能确实不是我们说说而已,在这个过程中转换理念,转换发展模式,转换价值观,都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


21 世纪生命科学,在西方是以基因科学为基础,人类一旦控制它,将是个灾难。所以生命科学应该是中医为主,而不是西方那种简单的直线发展观,不以那个为主题的话,我们人类不至于面临更多的灾难。中医在这10 年,也就是遇到的三次大的疫情危机中,体现出了独有的价值。因此,中医对社会科学的引导极其重要。


希望大家多提出一些观点,提供更多的智慧。


赵中月:好在最近这几年,关注中医的人越来越多,各个方面的人都有,都在关注。这个已经成为一种趋势,令人感到大有希望。刚才,张南老师说到中兽医,一开始的时候,我对这个问题没在意,后来才想起,小时候,在农村生产队时期,一个村子里面,一个大队里肯定有一个赤脚医生,再一个就是有一个兽医,这个兽医就是用传统中医的思维和方法,给牲畜治病。现在呢,我经常去农村,有很多调查点,找中医可以找到,但是找兽医真的找不到。这不光是一个医疗技术遗失的问题,而是人与自然的生态链出现了断裂,我们吃的动物不健康,人类怎么能够健康?最近,中医药国情调研组在搞中兽医调研,探寻从根本上解决这一断裂问题的出路。那么,我借这个机会也呼吁一下,所有关注中医的人士,也请关注中兽医的状况。


下面,请张超中博士发言。


张超中:(中医哲学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研究员)

今年和贺霆教授一起参加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申请,获得资助,课题名称就是“中国文化走出去——以中医在法国为例”。从经络来讲,人们基本上都处于无知无觉的状态,如果有了感觉,觉得异常,就表明身体的某些部分可能出了问题。


我由此联系到中国文化的一个讲法,叫做“百姓日用而不知”,就是说大道恒在,但老百姓不明白,使之明白的方式就是要通过教化。经络文化属于中国文化的一个部分,如何认识它的价值,做到“有知有觉”,这是我们哲学、文化和中医学术界涉及到的一个大问题。


前些年我听上海复旦大学的费伦教授说起过,他的叔叔费孝通先生曾经自告奋勇,非要参加以经络问题为主题的香山科学会议,而且还在会上提出一个观点,认为经络是沟通中西方文化的桥梁。费孝通先生研究人类学和社会学,并在晚年提出影响至深的“文化自觉”,一方面是“自觉”,另一方面是“沟通”,看来费先生对经络文化的期望也是至深的。


2007 年12 月,我请董光璧先生参加一个会议,讨论整体论对未来科技发展的影响。董先生知道我长期关注中医问题,可能也倾向于认为中医是整体论的代表,因此他在会上提出一个非常好的观点。他说,我们现在生活在科学时代,一百多年来,我们中国的传统都要用西方科学的镜子照一照,合理的就留下,不合理的就认为失去了时代价值。但是西方也是发展的,社会也是发展的,到了整体论的时代以后,站在整体的高度看了以后,是不是要换一种说法?他说现代西方的科技和文化,是不是需要用我们这个中医的镜子照一照?


董先生这样一提问,我觉得整个中医文化,包括经络文化,它的价值就出来了。今天上午从法国、英国、美国回来的中医专家发了言,我听后很有感慨,觉得你们用中医这面镜子观照西方社会,效果非常好。在国外,你们的心很静,就想着中医这样一件事,反过头来看看国内的情况,一般人的心态都很急功近利,心浮气躁。这样一来,“神明”不居,也就不明了,变得不行了,就失去了自己的标准。


所以今天从讨论经络文化进一步引申出的问题,就是我们怎么样讲透我们的中医标准,它到底是什么样的标准。在此之前,讨论今天沙龙主题的时候,我曾经提到的一个主题是“中医药标准化中的整体问题”,因为国家正在实施中医药标准化战略。


我们私底下讨论这个问题,感觉到如果把握不好,中医就死了,那么中医药走出去的意义也就失去了。我感到此事关系很大,中医药标准化涉及到整体问题,涉及到中国文化,但是整体问题并没有去深入讨论。从中医这个角度,在理论上深入下去思考就会发现,技术手段在处理这个问题时是有限的,最能够靠得住的是人本身。现在我们国内的这些医院里面,包括教育领域,都把这个标准,都把这个信心放在设备上去了。我们人本身的教育,人本身的潜力却失去了。我们综合起来观察,发现你们在国外做中医,恰恰把人的潜力,或者中医的潜力发挥出来了,在国内恰恰把人的潜力抑制住了。所以经络问题很复杂,周天通不通?我觉得这个问题争论的意义不大。经络系统按照理论去说的话,是和脏腑相联系的。


所以说只谈经络,不谈脏腑,在文化上没法谈下去。


提到脏腑,就能找到经络之本,因为经络是气血的通道,任督二脉对气血盈亏有调节作用,但五脏的功能是“藏精气而不泄”,五脏失调,经络自然也失调。


1994 年的时候,祝总骧老师曾经提出一个问题,他说,经络理论能不能成为当时世界太极修炼大会的指导理论,或者说核心理论?我问了祝先生几个问题,包括经络本身的实质是什么,它背后的东西是什么等等。后来大家感到,如果没有精、气、神理论做支撑的话,经络理论是半缺的。不谈人的精气神系统,经络系统是不完整的。从经络出发往中国的修炼文化去走的话,其核心恰恰是精、气、神这个系统。神是主宰万物的,在人就是主宰生化、生成的。我们从经络本身,反过来谈经络对中国文化的影响,就要看一看经络体系里面精、气、神的变化规律,因为它很具体,比较容易看到影响。哲学一般讲原则性的和规律性的东西,谈经络就是和各式各样的具体问题联系起来。一般情况下,人们对经络确实是无知无觉的,但内在体验能够增加人的知觉。因此,如果谈经络对中国文化未来的发展发生重大影响的话,就是通过中医的临床治疗,让你的患者,或者是你周围的人通过经络进入到中国文化的语境里面去,通过经络文化达到对中国文化的自觉。


赵中月:中医应该成为西方人来反思他们文化的一面镜子。这个说法真的很好,非常值得深思。回到经络,我补充一个体会。这段时间我们发现四川一个火灸,第一个灸百会穴,叫“开天窗”,然后走任督二脉下来,一直灸到脚底的涌泉穴,叫“通地漏儿”。这两个土名词——“天窗”和“地漏”,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具体怎么通经我不细说了,但是他在这个过程中必须要灸“七心”,就是手心,脚心,前后心等,都是围绕着任督二脉在做功夫,目的就是把人体的火气,内在的生命能量给激活和调动起来。


这个技艺,非常有文化含量,我们的老祖先实在是高明,现代人太懵懂,火灸所代表的古代火的文化,对生命健康的养护作用,全没了,我们在这个方面的所知程度不如一个农民。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凡物经火乃能寿”,土烧过后成砖瓦,千年不散,树经火变成炭了,埋在地下有生命力……现代生活,这些火的替代物,就养护生命来说,都远远不如火本身,可以说,中医文化都是和实际生活一体的,必须要回到生活本身来体会和认知。


张红林:(北京中医药大学副教授)

现代人有这么几个改变:一,骨关节痛从扭伤变成劳损;二,随着寿命的延长,医疗保障的提高,使人的体质表现为本虚标实,年龄越大,这个特征越突出;三是眼病,就是有电灯以后,人们开始熬夜,另外电脑、电视、电磁辐射,使人类的眼病有一个很大的改变,这是古今中外都没有过的。


中医的理论是一个局部的真理,不是普适的真理。像伤寒、温病理论,在本领域里头指导治病是一治一个准,但如果将各种理论串联起来就不行了。所以中医理论不是串联使用的,不是普适的真理,混在一起使用,似是而非,时而有效,时而没效。所以中医理论的特点,从发展史上看,它是局部的真理,在它的本领域里头是真理,出了它的领域就不是。


未来中医的价值,是在陷入绝境的时候。第一,香草治百病,当我们跟外界断绝联系以后,如灾难,如战争,我们可以用周围的花草树木来治病;第二个用针,可以用一次性的针,也可以蒸煮消毒后反复使用,用缝衣服的针也行,如果没有针的话,我们可以用砭石,实在不行就敲石头,敲出刃儿来,或者刮痧,或者是放血;还有一个是用火,人类与火相伴生,成为医学就是灸法,艾灸和“八木灸”是中医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所以,保存中医就是保存中国人民的生存能力,这是提高到国家安全战略的问题,我们现在要居安思危。我就说这么多,谢谢。


杨 光:(北京市宣武区中医院,主任中医师)

前几年我帮助整理国医大师贺普仁的学术思想和临床经验,其中牵扯到气功方面的东西,他提出一个概念叫“医功”,针灸要疗效高必须要有医功。针灸医功,是指针灸医生在操作时所具有的一种特定的良好的精神和体力状态,这种状态通过针体传达到患者体内,能调动患者的经络之气,起到增加针灸疗效的作用,这个是在临床上可以看到的。


真正的针灸大家,扎针所取的穴位和普通大夫可能一样,但是疗效会有很大的差别。为什么效果不一样?像贺老,从小就练功,练气功,八卦掌是贺老的特长。把这些功夫运用到针灸实践中,他针灸的疗效就很好,轻轻一扎,不用什么手法,就能取得很好的效果。


现在的年轻大夫,反复操作,弄得病人很难受,效果还不好,这里就有一个医功的差别。这个医功实际上就是调动医生的资源,调动医生的潜力。


像我们现代针灸教育的创始人,承淡安先生,他就很有体会。他是跟父亲学的中医针灸。他说他跟父亲扎的针完全一样,处方、手法都是一样的,为什么疗效不如他父亲呢?他就问父亲这是为什么。父亲说,他是没有练功的缘故。承淡安开始不相信,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受过现代教育,他也是留学日本的,他不相信气功这些东西。后来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就练功了,练功以后,果然他针灸的疗效提高了。承淡安办了多期针灸培训班,针灸的课程至少有一半以上就是练功。


医功这个东西说不清楚,在现代针灸教育里面也没有引进。现在临床上针灸的疗效普遍不是太好,可能跟这个有关系。疗效好的针灸大家,很多都是练过功的,这个医功有的是自觉的练,也有不是自觉练的。


这里面牵扯到说不清的东西,中医里面有很多说不清的,现代科技检测不到,现代医学也解释不来的东西,不能轻易地否定。有待我们发掘提高。


周达君:(广东省中医院,副主任医师)

打通任督二脉是建立在一种客观物质基础之上的身体感悟。对任督二脉的进一步深化理解,可以说体现了中医的特色。《黄帝内经》是把“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分成两个部分。湖南马王堆发现最早的经脉是“十一条经脉”。只有十一正经,没有“奇经八脉”。现在学术界也有一个定论,认为湖南马王堆中医古籍中的这段文字是《内经》经脉篇的祖篇,十二经脉理论就是从那里发展来的。


那奇经八脉从哪儿来的?在另外一个地方,在四川,发现了一个木头人,他里头出现了一个督脉,就是没有任脉。这提示经脉的来源是多元的。


我们知道奇经八脉真正确立下来是在《难经》里面。那么又一个问题,在《难经》里边,我们现在看的任脉是在人体的前正中线,督脉在人体后面的正中线。但是在《黄帝内经》里头不是这样讲的,它里头的督脉是有两条线,第一条从中间走,穿过身体的正中间,走向最上面;从双目出颅,上汇头顶,再向后,沿后正中线再向下走,为第二条线。也就是说在《黄帝内经》里头的督脉相当于我们后世《难经》所说的一个冲脉,再加一个督脉。《内经》里面的督脉是一个完整的运行体系。


但是在《难经》里头,它不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必须要有任脉支撑,才是一个完整的体系。以任脉为阴,督脉为阳,这就是我们所讲的阴阳,他们在中间穿插存在形成一组阴阳鱼,一个太极图。中医是宇宙论与经验的统一。


廖育群先生为此专门写出一篇文章。我们在提到马王堆的时候,也就是西汉初年以前,经脉是十一条经脉。为什么是十一条经脉?是不是当时只发现了十一条脉经?廖先生认为,十一条经脉是一种需要,是当时世界观的需要。当时的管理体系有五官六府,这也是世界观的一种需要。他有一篇文章专讲这个问题。同样的道理,我们讲十二经脉,它不是五脏六腑,而是六脏六腑。它与我们对脏腑辨证的基本认识也是一个相违背的结果。如果像《内经》中,将十二经脉跟十二个月、十二条河流相关联,更可以清楚的看到,经脉理论更多的是一种思维,是一种世界观,是世界观对当时经验的重新再整理与提高。


我们可以用视觉的体系理解与认识任脉。督脉可以意识到,它是一个脊髓的相关神经,在头颅的部分,它看不到的,但却可以摸得到。它和人的颅骨,也就是顶骨的骨缝是承接的。所以你可以摸到这里有一个缝儿,观察多了,也可以看到督脉。因为我主攻头皮针,对这个现象关注比较多。临床中,我也会问同学,你看到督脉没有呀?你看那个地方的头发,左半边是白的,右半边是黑的,这个分界线就是督脉。所以在特定情况下督脉也是能看到的。所以任脉、督脉每个人都有,但是我们自己体会不到。那么任脉与督脉的来源是什么?它来源于胚胎发生学。首先,人最初是一个受精卵,一分为二,四分为八,再分就变成一个盘子,然后再变成一个圆,就像一个面饼,然后再把这个面饼折出来变成一个椭圆球体。这个面饼边缘结合的地方就是任脉,而它的生发区就是督脉。问题是正常情况下,人是感受不到任脉与督脉的。


前两天一个学生问我,如何理解体悟?我说教你一个办法。我说能不能听到你的心跳?他说听不到。我说找到一间小屋子,没有任何声音,静静地待在那里,肯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给一个合适的环境,人们就可以去感受自身的存在。任脉、督脉也是这样。正常情况下,它本身就是通的,为什么我们会有通任督的主观感受?就是在这个时间段,你可以对它有一个清晰的感觉,这就是通任督。当然,这个感觉是要训练的,当你有清晰的感觉之后,可以提高你对自己人体的调节功能,特别是免疫力的调节功能。


所以说通任督是一个经验与体悟的统一,这也是古人研究中医的重要方法。李少波先生的女儿说的一句话,说:不怕你不信,就怕你不练。这也提示这里有一个躯体的感悟存在。如果回到佛家的观点,看得更清楚一点。佛教讲人的感官有六个,眼、耳、鼻、舌、身、意。我们学习西医用的就是眼,中医是全都用上了,尤其是身、意。中医用的这个体悟,就是六根中的身,就是利用自己身体的感受来理解与认识世界。所以中医对疾病的认识是一个整体的。


上午谈到中兽医的问题,跟中医哲学有关系。我印象中是邱茂良老先生,他发现了中兽医的东西。中医有十二经络,中兽医有穴位没经络,因为人不可能去代替马的感觉,人不能去体会狗的感觉,人就是体会人的感觉。这个经络就是经验、体悟的统一,经过哲学世界观对它进行一个再创造。这也是我们中国医学,甚至中国文化的整体论的特色。我们还知道望梅止渴,它也是一个典型的体悟的例子。想到梅子口水就出来了。意识和身体是可以直接沟通的,所以有意识的实践是不一样的。


清代的王清任提出了一个问题。他发现人有两种血液循环系统,一个是充满气的系统,一个是充满血的,充满血的是叫做血管,充满气的叫气管。当然,我们知道所谓的血管指的是静脉,所谓的气管指的是动脉。根据这个假说,他设立了一个处方叫补阳还五汤。这个处方现在仍成功地用于脑中风后遗症的治疗。在2000 年前,西方医生盖仑,同样发现了这个现象,也建立了血管与气管的假说。


他所建立的治疗方案最后导致了病人大量的死亡,直接促使西方文明进入黑暗的千年。因为当病人动脉出血的时候,医生切开静脉放血,以阻止血从静脉流到动脉去,从而直接导致病人的死亡。


为什么中医王清任可以从一个未必准确的观察点出发,推导出一个有价值的成功的治疗方案?我想,中医的理论体系,成功在一个“道”的观念和一个“道意识”。我想这是中医早熟的优点。但它有一个弱点,即过分强调对自然规律的依赖。


李存山:(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哲学研究室主任,中国哲学史学会副会长)

中医这套理论,就是在中国文化轴心时期,在春秋战国时期出现的。那个时候经络学概念就提出来了。督脉,庄子里面讲,“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那就是督在人的中间,庄子的意思是,即使你做了好事,你也不要记名,即使做了坏事也不要去办刑罚。他把这个运用到人生方面去,可见当时督脉的重要性,通过它的自然观和中国的文化,包括人体的结构,可能还是有一个历史过程。比如说中医里面用的阴阳五行这个概念,在《黄帝内经》也有的。但是阴阳五行什么时候结合起来,这是个问题。阴阳这个概念和五行这个概念,都起源很早,《尚书》里面也有,西周末期,阴阳这个概念已经有了。我理解春秋时期,阴阳是属于天上的,五行是属于地上的,不是涵盖整个世界万物的。像老子,只讲阴阳。说五行生成之术,是汉代的事。庄子内外杂篇文字很多,但是里面只有一篇是说五行的,那是纵横家的事。


我认为现在的中医,还是被看成固定的、僵化的东西;应该把它看成一个历史的。振兴中医也有一个理论发展的过程。我个人认为,谈标准,一说是中西医结合,一结合就是用那个强势的标准,衡量弱势的标准。我们还是要讲中西医互补,各有各的长处和短处。我们说儒道互补,道家也结合儒家,儒家也结合道家,不可能儒道成一家,还是儒道互补。中医有中医的长处。我姐姐前一段,“慢阻肺”,从西医来讲,那是不可逆的,而且西医就是靠激素,过一段就不管用了,过一段又咳嗽得非常厉害。怀柔那边有一个中西医结合的,实际上用了大量中国传统的耳针、针灸,包括足浴,各种疗法,我姐姐虽然后来再检查的时候,还没达到那种治愈的标准,但确实是有疗效。


完全用西医试验的可重复性,那只是一个科学的标准,而科学不是万能的。


所以中医还是要靠疗效,还是要靠实践,纯粹理论和实践理论不一样,还是要靠实践,中医的生命力,还在于实践,还是要靠治疗的效果。有些地方是西医的效果比较好,但确实有一些病,中医是强过西医的。我老是反思现在,罗希文先生退休时间不长,我在医院见他,几次看每况愈下,他的糖尿病,还有其他的病,主要还是要靠现代医学。中医的这套理论,这么多年来,它的生命力所在,我们现在来探讨,在座的各位大家,担当起一个振兴中医的责任。我希望多听一听大家的观点,多学习。


薄智云:我刚才想,任督二脉源流细说,可能是多支点,我只截取它的一个片断,我从《十四经发挥》那个地方解读任督二脉。我们不能返回到原点,医学是不断发展、充实、完善的,我们使用它的时候,离我们比较近的可能是最合理的部分,我们截取一个片断,所以中医的基础理论应该分为两部分,一个是中医基础理论,那就是《内经》里面给我们的框架思维。另一部分是中医的临床理论。


说经络,肯定会提到五脏六腑,支撑中医学背后的这些理论,不应该是我们讨论的重点,那些技术层面的东西,我们放到学术专业里面去探讨。我们重点提高大家的认同度。所以我非常赞同董老提出的,经络就是一个人体各种生理系统的互联网,这个概念特别新,这么多年解释不清楚的,道不明的经络研究中出现的各种现象,他一句话可能就把这个谜题解开了。


李存山:说到互联网,其实是一个有机联系,这个无论从中国古代的自然观,还是从人体观来说,它就是一个系统的、整体的思维。要使系统整体、有机的发生联系,一定要通过循环的,或者是运转的系统,导气应合,导血气,以求长寿。


这个在春秋时期就已经有了,气也是精神,像西方物质和精神是二元的,中国是统一的,它一定要通过物质的这种运动,使它相联系。如果任督二脉作为人体循环各种有机联系的中枢,这应该是中医的一个根本。


还有一个,有机联系要通过运动实现。天地造万物,西方是,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这个思想在中国,造化万物,没有一物是相同的。有它的共同,也各有各的个性。每一个病人也有一般人的共性,也有个人的个性。怎么针对每个病人的个性治病?这是中医的高明之处。像庄子讲的梓庆削木的故事,把木头削成乐器,不只是靠手的劲儿,这里面还有个“道”。


西医很多靠电治病,这样的医生,一般的病还可以,但是人生活在复杂的社会当中,心理上各有各的不同,要是复杂的病,这个时候高明的医师就很重要。


张超中:我补充一个问题供大家讨论,这个问题就是中国文化的“理”到底该如何讲?我们以前大多是讲儒道的理,但经过这些年的研究,我感到有一个问题需要澄清,就是中国传统文化经典里的说理系统中,医的成份能够占多少?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系统梳理。


我们在老子、庄子,包括韩非子、淮南子等著作中,都会看到有医的影子。我看到有这么一个现象,这些著作中可以讲道、讲气、讲四时、讲阴阳五行,但是要是遇到一个问题的时候,把这个事情讲明白,有时要把医理拿出来,用医的理论和现象一比喻,这个理好像就通了。以医说理,这个是不是可以称作中国传统文化说理的一个特点?事实上,中医药的经典和传统文化的其他经典确实不太一样。《内经》也好、《伤寒》也好、《难经》也好,包括后来的中医药的理论系统也好,这套系统是独特的,在别的经典里面,很难找到这么一个系统。


我们看到在《易经》里面提到“生生之谓易”,如何理解这个道理?不进入人本身,这个道理就想不到,讲不透,因为不切近身心,就难以反观、体会,难以对规律进行把握、体验和觉悟。现在在中国文化和中国哲学的研究里面,对这种说理系统本身缺乏深入研究。中国文化的说理系统,近年来基本上是一直按照西方的标准做的,那么,我们能不能通过对中医学的研究,拓展我们对自己的说理系统的提炼和研究?中医这个系统有自己的特点,理论上很高明,实践上也非常有效,并且通过对小病的疗效外推,把这套思维系统推至中国科学和中国文化领域。所以罗希文老师提出儒、释、道、医并列,应当有其道理在。


今年7 月罗先生去世,我们给他拟的挽联,概括了他一辈子的突出贡献。上联云:译本草,一夫独步,伤其逝也;下联云:弘中医,四藏俱扬,郁乎文哉!四藏包括《儒藏》、《大藏经》、《中华道藏》和《中华医藏》。其意是说,通过中医这个入口,能够把中国文化的主流连接起来。如果中医有这样一个作用的话,中医本身的说理系统应当有助于中国文化的弘扬。


赵中月:刚才超中老师说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点,以医说理,可以称作中国传统文化说理的一个特点。也就是说,医理在中国文化当中,在关于理的思想当中,本身应该具有什么位置和作用?我想从日常角度补充一点,在中国民俗口语当中,老百姓最认可的就是理,最愿意说理、讲理、认理,以理服人。认死理儿还是活理儿,死理儿就是老理儿,僵化的,钻牛角尖儿,抱着死理不放;而这个活理儿就是灵活的,很多就是该遵循的自然道理,其中就含有身体和生命的养护道理,这个,就可以理解为医理。口语当中这个理,是民间日常生活方式的一种评判标准,你说中国人没有标准,那是从宗教信仰或上帝的角度说,其实在百姓生活传统当中,这个理是非常显要的,起着一种核心价值观的作用。


当然,构成这个医理的有哪些因素,医理在生活中占多大作用?这确实是很值得研究的一个问题。上次和杨院长谈到中医文化生态,我非常有感觉。从这个角度,我们在看待一个中医,评价一个中医、考察一个中医的时候,更应该注重他的文化生态,这是如何看待和评价一个中医人的核心问题。能够从文化生态当中传承和生长出来的医理,才是最有说服力,最有生命力的。


杨志敏:从符合中医发展这个路子来说,被污染的自然环境,现在需要改造,让它回复到自然生态这样的过程。我们医院在不断吸取各流派的中医思想,因为每个学术思想都有它的源头,这个是最朴实的、最原本的东西。我们这几年一直寻找这样的中医人,都有他的独门绝活,背后都有他的道理所支撑的。这在整个中医,或者整个传统文化里面,可能是一个反映点,我们希望能把不同的观点反映出来,反映出中医生态的一种存在条件。现在国家局立了一个传统知识保护项目,对以中医为代表的传统文化的传承,是非常好的一个际遇。每个省去寻访,最中医、最传统,传承三代以上的一些技术和方法,然后编成名录,成为国家有自己知识产权的东西。因为国家也意识到,我们再不保护它,再不把它收集起来,可能会被忽略,甚至被丢弃了。只有被重视了,才有被传承下去的条件。现在有很多中医,一些好的方法没有被传承下来。第一个他觉得不能作为谋生的手段。


第二个没有被认同感,觉得没有价值。国家这种政策和思路,如果向全国铺开的话,应该是有价值的。


赵中月:我们考察了很多民间中医,我不说各具医疗特色,各具文化价值,而是在我脑子里形成什么呢?形成一幅覆盖全国的中医文化地图,这个不是虚的。


每一个民间中医人,都是中国文化的一个原点,在他们身上保持下来很多古中医、古文化的信息,都是一些根源性的信息。说个民间中医人给我的启发。比如我们说解放的“解”字,他们不叫解,发“改”字音,解开,叫“改开”,我在东北,东北就说“改开”,福建长汀和赣南一带也这么叫,四川合江也叫“改”,粤东也叫“改”——这个字流变的过程,考证一下很有意思,可以看出民族和文化迁徙流变的过程。后来了解到,他们说的是唐韵,唐代官话就这么叫,很多发解音的字都叫“改”,上街,叫“上该”,等等。就这一个字,后面的文章可以做出一大篇。对此,我还来不及做仔细的案头梳理,但是深切感受到,这个由民间中医辐射成的文化地图,里面有更多的宝贝,急需打捞整理,这些文化的活化石正在陆续陨灭,不用太长时间就将消失殆尽,那么我们还剩下什么?就剩下那些典籍了,而仅仅依靠典籍,中医的生命力就会大打折扣。


中医文化生态,不夸张地说,可以代表人类社会的一种文明生态。工业文明带来的是什么,现在已经看得很清楚,那么,未来文明是什么样子?中医所代表的文化生态能够在其中发挥什么样的作用?这些,都非常值得关注。


董光璧:工业文明是不可持续的,这已是现代人最基本的认识,人类需要创造一个能够持续发展的新文明。关于未来的这种文明将怎么产生,我们可以从工业文明是怎么产生的找到解答。


工业文明是怎么产生的?英国历史学家韦尔斯的《世界史纲》告诉我们,工业文明是游牧和农耕两种文化之间冲突、融合的产物,游牧文化贡献了民主政治基因。游牧民族是意愿共同体,农耕民族是服从共同体。游牧民族的领袖是追随的,因为跟着他安全;而农耕民族的领袖是服从的,因为他是天子。未来文明将怎么产生?未来文明必将在工业文明与农业文明的冲突融合中产生,农耕文化中保存着可持续发展的基因。


工商和农耕两种文化之间已经冲突几百年了,在我们中国这片土地上已有一百五十多年,在非洲和拉丁美洲比这要长一倍多,但迄今还没有融合出一种新文明。中华文明的意义在于,它是产生未来文明的必要条件。中华文明是农耕文明的典型,中医药是中华文明的重要部分,它作为最活跃的成分延续到今天。


王永洲:董老讲到经络好像是互联网,这是我学中医搞针灸二十多年,讲得最透的一次道理。中医讲循环,不仅是血液循环,气也循环,经也循环。按照董老思路讲,把淋巴、血液循环、神经系统等,看成是经络对它们的一个整合,就都开了。我们非要撇开这几个系统,是抛不开的,非要找与众不同的经络,我估计是落空的。比如现在号脉,它就离不开血管。实际上,我是搞科研出身,出国之前,我在研究所工作了16 年,一直想用西医的理去解释,最后我很失望。这些年,我绝不碰这个,需要学习的时候,基因的东西也学,生物医学我也学,分子医学也学。我学,但是我不用这个东西改造我的体系。我今天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觉得特别舒服,只要你们给提供这个说法,帮我们解决这一方面的困惑。


董老有一个观点,就是中国有中国的哲学,中国也有中国的科学,中国有中国的科学这个论证方法,我们就不需要再去证明中医的科学性和针灸的科学性了,只需要把有效性拿出来。


我自己做这个工作的时候,我就特别清楚,我每天只看病,谁想说理,我就给你找说理的人,我这个功底不够了,我看不了这个病了,那么我就向其他大师学习。我还想请教董老,因为中国文明已经五千年了,不光是伦理的、精神的,它是有科学的,那么中国的科学方式是什么?为什么能支撑这个文明走了五千年不断?我就希望这样的答案。


邢东田:我是觉得现在比较中西文化的问题,中西医的关系问题,我们中医的研究,在很大程度上,这个比喻是这样,我们中国人在世界上存在几千年了,现在必须用西方的理论来证明中国人也是人,我们也是什么科学……这个里头,我不是批评,有这么一点意思。


第二个就是,我觉得文化也好,中医也好,做比较的时候,最好把握“道”,我建议把道和术两个层次分开。从术的角度来说,中西医个体上不是很一致。但作为道的层次,从中医的整体论来说,它比西医那种对抗性的,强调局部的理念,确实不是高明一两个层次的问题。这个方面,要是把术和道放在一起的话,很难说清楚,一般人做医疗肯定是强调术的问题,搞研究的时候,要把这个区别开。


赵中月:邢老师说得好,中国文明几千年了,现在居然要经过别人的检验,然后才能获得存在的合法性。这让我想起,当年西班牙殖民者进入美洲大陆之后,进行野蛮的征服与占有,随行的天主教神父后来看不下去了,觉得这种征服,对印第安人过于残忍了。应该反思。于是就在罗马教廷开始辩论,辩论印第安人到底是不是人的问题,认为如果他们不是人,是动物一样的野蛮人,采取的行为也就无所谓残忍,就不受谴责,不需要忏悔了;如果是人,就另当别论。这场辩论辩了五十多年,最后形成结论,印第安人也是人。由此我想起日本侵华,把中国人叫做“支那猪”,即,不是人,因此怎样残暴蹂躏都不受良心谴责。现在中国人是不是人的问题,似乎不需要证明了,但中医是不是医学,咱们的科学是不是科学,咱们的文化是不是文化的问题依然存在,依然面临着需要被人家检验或证明的被动局面。


薄智云:其实到了西方,不需要证明中医科学不科学。我在欧洲,在美国讲学这么多年,没有人问针灸科学不科学,没有人讲这样的傻问题。他只问你有效没有效,西医也不说我的方法科学,你的方法不科学。他不轻易用这个词否定别人。反过头来,我们的人学西方文化知识还没学好,在中国就做了这么一个局,“这个科学,那个不科学”。这是我们中国人自己,思想被改造以后,对自己文化的一种否定。这个系统不是外国人给你构建的,是我们自己设定的。


邵晓鸿:在美国的中医人,通过一代代人的争取,逐渐地立法。比如说我是来自加州的,现在全美有三万个执业针灸师,你要行医首先要拿到执照,不管是在美国学的,还是在中国学的,要经过考试鉴定。现在加州的针灸师就有一万五千人,所以我们在加州的医生的生存是很困难的,有竞争,势必对医技的要求就更多。


我自己想得较多的,是在医理的问题上。我经常用中医的理论,去影响病人。我跟他灌输说,人身都有一个自身的康复和修复能力。你怎么样启动你自身的能力是很重要的。但是这个自身的能力很多时候是由自己的生活习惯决定的,你对生命关注的能力,这个很重要。你传递给他一个如何对待生命的观念和我们中医人对待生命的这个理论,理告诉他以后,他自己就会去悟。这样对我们的沟通有很大的提升。


有的病人跟我们开玩笑,说我们好像是讲心理,是心理医生,其实更多是运用了老祖宗的东西……比如我们的养生,比如阴抱阳,阳抱阴,咱每天看太阳,早晨的太阳跟晚上的太阳一样不一样?大家可能认为每天的日升、日落都是一样的,从我们中医人的理论去看的话,早晨的太阳是一个阴抱阳,这个过程所发出的光是不一样的。当时练功的时候,老师告诉你,你要看太阳。在中国很好,看东方的太阳什么时候都能看到。我们那儿是洛杉矶西海岸,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看不到了。为了看这个日升,我们只能到海边去看。早晨的太阳我就可以直视它,因为它是阴抱阳的状态。这个时候直视它,带来的能量对我身体是好的。晚上的太阳确实一个阳抱阴的过程,这样的时候,你再看,虽然一样的美丽,但是带来不一样的结果,甚至伤害性的。


金 峥:中医和西医最主要的区别是思维方式。我们可以借鉴一切西方先进的技术,比如说X 光片、解剖知识,这些我们都会用,也是必修课。但是我们的这种整体观和辨证论治,西方医学差了这一点。比如我们看膝关节的病,西医只会看到这是骨科的病,如果他一看两个骨头之间的关节间隙没有了,他马上会给你做一个关节置换手术,他觉得很轻易的事情。但是我们中医不那么想,中医在想,你骨头的病,很可能跟你的胃有关系,我就会查一下你是不是也还有胃病。


而且根据我们中医的经络辨证,从病人膝关节是前面疼还是侧面疼,还是后面疼,我们就可以找到他的原始病根,我们就去治疗他的原始病根,通过这种治疗,机体内部调整平衡以后,他的骨科疾病有时候会自然好了。


应该把西医的先进技术为我们所用,但不能轻易的把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思想哲学,这种宝贝东西无偿地推广给西方人,如果他们把我们的这套东西学会了以后,那我们中医还剩下什么呢?针灸谁都会扎,他们也扎,他们还有草药,英国使用草药的历史也是几百年了。但是他们没有我们中医的这套理论,这套理论是最宝贵的,不管他们承认不承认。


张超中:近代以来,中国对世界的贡献比较少。如果中国要对世界的未来发展做出贡献的话,拿什么?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认为当代中国对中医药的扶持与促进发展,实际上是中国承担世界责任的一种方式,也是中国对世界未来发展的一种贡献。另外,也应该从全球发展新分工的角度来看待我们的中医药发展问题。费孝通先生提出“美美与共”,中医药是我们的宝贝,应该通过适当的方式让全球共享。


在做调研的时候,我们的观照点可以有不同:是从民族主义的角度出发,还是从全球发展的角度出发?这是两种不同的考虑方式。我们应该从全球利益的角度出发,也就是说需要从中国对全球的贡献度出发,全面考虑中医药发展问题。我们国家在中医药的发展问题上,不应该采用单纯利益的立场,应该采用一种公益性的方式。眼前看这种方式是中国吃了大亏,但是过了10 年、20 年,半个世纪以后,反过头来再看,我们这样做,能够开拓可持续发展的未来,也就是我们大家的未来。


这涉及到中医药发展的定位问题。这种方式看起来未免显得天真,有些文化理想主义,但是中国文化的原理就要求我们应该这么做。问题是我们如何做出来?按照我们国家现有的基础条件,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刚才王教授说,在国内做的时候很累,国外做着很轻松。国内的中医从业者,学习的也好,研究的也好,好像每个人都是科研者,科研课题多得不得了,好像全民都在研究,没有自己明确的分工。同样的,我们国家也没有一个整体的战略能够统筹兼顾。原因在于我们对中医药的整体发展形势有误判,没有拿准。真的拿准以后,我觉得依据我们国家对中医药的扶持力度,应该是很快就见效了。


因此,我觉得国内的中医药发展战略尚需调整,应该是追求大的发展,而不仅仅是一般的发展。这样一来,国内外都能发展得很好,否则的话,国内都把很多无谓的时间、精力、金钱浪费掉了,而且浪费的不仅是一代人、两代人的青春、心血,而是我们老祖宗的智慧及其“兼善天下”的根本发展理念。


李存山:中医复兴的问题,是和中国的文化结合在一起的。虽然是大宇宙和小宇宙的关系问题,这里有一定的联系,其实各个层面之间,还有各个层面之间的差别,像血气,有传水导气的问题,就像是气候一样,那么气候是不是有传水导气的记录。像我们后来说的厄尔尼诺现象,有一点关系,海洋的那个气候。但是中国的传水导气,实际上是人,把人作为一个背景。水是万物之本源,水者,地之血气。血气是人的基本的本质,水是自然界的本质,这个东西遇到现代的一些挑战。像中国,没有一个大气层的观念。我们有一个是宇宙的观念。原有的那套背景,有的适用,有的不适用了。


而中医讲的人体,虽然那时候有一个大背景,但是中医讲的阴阳五行,或者是五脏六腑,经脉血气,还得适合人体。这个东西毕竟失去了,它是整个的一个对宇宙的认识。所以中医这个理论要讲通了,还是面临着现代的一些挑战,完全搬用原来的东西,是会遇到一些问题的。


薄智云:西方文化进入中国的时候是以医学为载体,基督教进来的时候,带进的是教会医院。我们现在各个省里面比较老的医院,大多数是教会医院。所以它是通过一些技术,最后进来的是一种文化。再看一下韩国,前些年,《大长今》也是传播文化,他们认为是亚洲文明的代表,美国好几个中药学院都是他们办的。


中医学院在洛杉矶,通过他们韩医,他们才1.5 万的队伍,但是他们可以影响到世界。


在美国,韩医的力量很强,他们人少,他们就办学校,传播他们韩医的思想,它是来源于中医,改造了一下,成了他们的医学。政府给予强大的支持。韩医出去以后,办一个学校,政府不给钱是做不到那么大规模的。


但是我们海外的一些中医人都是单打独斗。大家带出去的是一种文化,无论从精神上,还是物质上,应该得到更多的支持,因为他们传播的是中国文化。


我们国家这些年来从思维方式上发生了一些改变,建立一些孔子学院,文化中心。我在韩国的文化中心做讲座,但那个里面,文化元素不多,教大家写毛笔字,炒炒菜,真正文化的东西很少。我讲了一次以后,第二次他们还想请我去,跟我合作,韩方不同意,把途径给你打断了,他们从文化层面来说,想学你的东西,但是你要在他们国家传播的时候,他会给你设置很多的障碍。


这些问题值得我们反思。今天中医遇到很多问题,是和我们传统文化的失落相关。我不知道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能重新回归到我们中国的文化传统中,这是我内心的一种悲哀。


所以最近这几年,我一直在吆喝,吸引更多的国人回归到自己文化中。像我这个年龄,全国名老中医我是最小的,绝大多数都超过了80 岁、90 岁。我就觉得这些原生态的名老中医都是不可再生资源,少一个,对我们中国传统文化就是一个损失。所以我希望能在哲学界的前辈和学者的支持下,把中医文化的工作做得更好。


谢谢大家!


(编者注:本文根据现场速录稿整理,原文5 万字,根据需要有所删节调整,未经发言者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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